仆妇正将玉牌捧给他,不防他说出这句话,一时尴尬地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转头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也没料到他会拒绝,便问:“是不满意?”
“不敢,”顾玉成沉默片刻,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才继续说道,“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遗物,老夫人便是给了再好的东西,也是弥补不回来的,就算是找到一模一样的,也终究不是我这一个,所以既已坏了,那便随它去了,况且也只是碎了一小块,我仍旧能当做念想,人都要走,何况是玉,老夫人不必挂怀。”
这一番话倒将老夫人也说得伤怀起来,她终是让人将玉牌收起来,又问顾玉成:“那么我找来定阳的能工巧匠,为你将这缺损的部分稍作修饰,这样可好?”
顾玉成想了想,同意了。
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老夫人便让人先将顾玉成送回了集真堂。
一时许棠几个还没走,老夫人又让许廷樟写名单,然后叫人按着名单一个一个去捉。
许廷樟写字的当口,老夫人又对顾玉成赞不绝口,还道:“真是个好孩子,若是家世能再好一些,不知怎样出挑的人物了,又很有风骨,我都想将家里哪个小娘子许配给他。这样的孩子不能亏待,嘉云,你是他亲姨母,你素日也该多关心他些,这样吧,一会儿你亲自走一趟顾家,我有一些礼物你带去给他家里的婶母,还有这对玉牌,他既不要,便让他婶母去收着。”
三夫人唯唯诺诺应下,连忙去做事了。
许棠见暂时也无事,正要离开,这时乔青弦却闻讯赶来了。
她看见儿子一边愁眉苦脸地回忆,一边在写着什么,唬了一跳,差点以为许廷樟也一起犯了事,连忙便要向老夫人告罪。
许棠最不愿见到乔青弦,见她焦急,便打趣道:“姨娘安心,你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吗,阿弟倒是被你教得好,哪是犯事的人呢?”
其实许棠也确实一直没想明白,乔姨娘到底是怎么教出许廷樟,能为她这个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不好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做到这个份上,她确实是死也能瞑目了。
真是人世无常。
那边老夫人已经将事情与乔青弦说了,倒是也夸了许廷樟一句:“樟儿今日做得好,没丢许家的脸面。”
乔青弦大喜,一面连忙恭维起老夫人来,一面又不忘提点着许廷樟要多听老夫人教导,让他本分做人。
许棠看在眼里,不由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林夫人,若是林夫人也在,大约也是如乔青弦待许廷樟一样待她的,会为她高兴,也会为她打算。
不过许棠也没有再多想,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边乔青弦说完了话,忽然又拿起方才顾玉成留在这里的玉环看,将玉身摸了个遍,看着缺口连连摇头,却一直没放下手,直到老夫人说:“你再给摔一个口子,我看要拿什么赔。”
她这才小心翼翼重新把玉环放回去。
***
雾色迷蒙,将夜笼于其中,看向远处如同一片荒芜。
今夜本是有月的,但是雾起来之后,便看不清了,只隐约似是还有银辉,又似乎只是幻觉。
顾玉成关上窗,走到外间扒开兰花花盆里的土,将江朝成的玉佩取了出来。
他依旧像昨夜那样,将玉佩的绳结挑在指尖,一晃一晃的,那玉佩被他甩得晃晃悠悠,仿佛很快就要被甩出去。
最后,顾玉成终是玩腻了,他笑了笑,指尖一倾,玉佩立刻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到地上。
玉佩摔得粉碎。
顾玉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玉碎,眉梢微挑,一脚上去将其覆于脚底。
然后他才将玉佩的碎片拾起来,还是重新埋回老地方。
江朝成一辈子都不用再想找回他的东西了,已经不存在了。
顾玉成身心惬意。
他的手一向稳得很,除非是想让自己手上的东西掉,那玉环碎了一个小口,虽然可惜,但却也物尽其用了。
才将兰花恢复成原状,顾玉成正慢条斯理地净手,便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
敲了两下见无人应答,对方便急着道:“顾兄在吗?我是李怀弥。”
听见李怀弥的声音,顾玉成便立刻蹙了眉。
江朝成这种蠢货好对付,但李怀弥不一样,他不会主动把把柄送过来,最重要的是,许棠一直认定的人是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顾玉成眸色一沉,寒意流露。
不过旋即,他便立刻收敛了神色,然后去为李怀弥开门,还是平常那样光风霁月的模样。
李怀弥与像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提了一个食盒,这回里面不仅有温好的酒,还有一些菜。
顾玉成将他迎进来,李怀弥在案上摆好酒菜之后,两人对坐。
李怀弥指着一盘金乳酥对顾玉成道:“这是棠儿那里的,是薜荔苑小厨房的手艺,很好吃,你尝尝。”
顾玉成没有说话。
李怀弥倒是个直率性子,他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只觉顾玉成平日便是如此的,于是自顾自喝了一杯酒,便对着顾玉成痛斥江朝成:“我们也是自幼识得的,没想到他顽劣就算了,品性竟然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