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走到火炉旁,与任霖二人相对而坐。
简单交流了姓名与来历之后。
燕赤霞的目光悄然扫过两人周身,神识暗自探查。
片刻后。
他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此二人气体无内蕴,毫无真气波动,是两个凡人。
“二位,恕我直言,这兰若寺可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燕赤霞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此庙阴煞之气浓郁,暗藏凶险,
若你们只是短了盘缠,无钱住店,燕某这里尚有银钱,二位且拿去,速速返城为妥。”
说罢,他便要伸手去腰间摸取银袋。
“诶诶!燕兄弟,万万不可!”
宁采臣连忙摆手,“萍水相逢,小生岂能平白受此恩惠?况且我只是在此避一晚风雪,明日天一亮便走。”
任霖也适时开口:
“燕兄弟一片好意,林某心领了。
你看这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还下着大雪,从这里走到郭南城里,至少也要两三个时辰。
这般天气赶路,怕是比留在庙里还要凶险。还是算了。”
燕赤霞见二人态度,知难再劝,只得重重叹气:
“也罢。既然如此二位晚上无论听到何种动静,切记紧闭房门,绝不可应答,更不可踏出此屋半步。”
他略作停顿,又道:
“说起来林兄选的这间屋子,倒颇有几分运气。”
燕赤霞方才入寺时已暗中观察过。
这后院诸多厢房门前,或多或少都有槐树树枝。
树枝上都都附了夜叉鬼的神识。
独独这一间四周干净,门前积雪平整,竟无半根枝杈。
想来是这“林长安”运气好,误打误撞选了个安全之地。
任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哦?燕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房间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
燕赤霞觉得和这两个的凡人解释妖邪之事,纯属对牛弹琴。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刚才在院子里大致看了看,周围的房间要么屋顶漏风,要么里面有一股霉味。
唯独这间还算齐整。”
任霖顺着他的话头随便扯了个谎:
“小道自小喜清净,先前择房时,确是因此处最显整洁。方才又略作洒扫,方才住下。”
两人这番对话。
看似寻常,实则各怀心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起来。
唯有一旁的宁采臣,依旧懵懵懂懂,完全没察觉到两人话语中的玄机。
他被燕赤霞之前的话勾起了好奇:
“燕大哥,你刚才说这庙里有凶险,还说有阴煞之气,这话是真的么?这世上当真有这些东西?”
燕赤霞看着他一脸天真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这书生真是涉世未深。
若是换做宗门里其他性情乖戾的师兄弟,遇上这种凡人,怕是直接随手打杀了事。
哪里会象自己这般耐着性子回应。
但燕赤霞本性并非嗜杀之人。
他见宁采臣眼神纯粹,并无恶意,便压下了心中的不耐:
“我早年曾学过一些粗浅的望气之术。
这兰若寺地处荒郊,又背靠着乱葬岗,阴煞之气郁结不散,确实不太对劲,你们夜里务必小心。”
“真有这种望气之术?”
宁采臣眼睛一亮,象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道。
“那燕大哥能不能教教我?”
燕赤霞耐着性子解释:
“望气之术自然是有。至于传授其中关窍颇多,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他话还没说完,宁采臣便又追着问道:
“那我这样的能学么?”
很快。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
饶是燕赤霞性情爽朗,也被问得有些头大。
刚开始。
燕赤霞起初尚能简略应对。
到后来便只馀“恩”、“哦”之声,面上隐隐透出几分躁意。
任霖静坐一旁,悠然捧着茶盏,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燕赤霞这般豪迈汉子,却被一个书生问得左支右绌,心中不免莞尔。
夜色如同泼墨般愈发浓重。
窗外的风雪也渐渐大了起来。
燕赤霞终是忍耐到了极限,霍然起身:
“时辰不早,燕某还需静修,便不叼扰二位了!”
说罢,也不待回应,便推门而出。
高大的身影很快便被门外翻卷的风雪吞没。
宁采臣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林兄,今日多谢你的热茶与炊饼。在下也回房歇息了,明日再会。”
“宁兄客气了,早些歇息吧。”
宁采臣便抱着烘干的儒衫,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
任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指诀轻引,将其贴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