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木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位身着红色道袍的身影。
宁采臣抬眸望去,见这红衣道士生的面容俊逸。
所谓“相由心生”,他心中便先有了几分好感,料想这应是位脾性温和之人。
他赶忙躬身作揖:
“这位道长,小生这厢有礼了。不知尊姓大名?”
任霖语气淡然:
“在下林长安,一介游方道士罢了,恰好路过此处,见天色已晚,便在此处歇脚。”
他一边说着,一边思忖。
宁采臣已至,那另一关键人物燕赤霞,想必也即将出现。
此番兰若寺之局,最重要的人即将到齐。
自己的谋划,也到了可以逐步展开的时机了。
看着宁采臣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以及身上被雪水浸透的儒衫。
任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着邀请道:
“我瞧宁兄衣衫都被雪水浸湿了,若不嫌弃,不如先入内烤烤火,喝杯热茶,祛祛寒气。”
宁采臣顺着看向屋内。
只见房间中央的案几旁,果然燃着一个小巧的小火炉。
炉上还架着一个陶壶,隐隐有热气升腾,显然是在煮着热茶。
宁采臣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林兄盛情,实在感激不尽。只是萍水相逢,便如此打扰,怎好意思”
任霖闻言,笑意加深了几分:
“宁兄不必拘礼。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在这荒山野寺相逢,本就该互相照应。”
“那便多有叼扰了。”
宁采臣这才放下心来,郑重揖了一礼,方迈步踏入厢房。
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舒服的哆嗦。
宁采臣将半湿的儒衫解下,凑近火炉烘烤。
暖意逐渐驱散寒意,令他冻僵的四肢都舒展起来。
“宁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任霖已在火炉另一侧坐下,抬手指了指炉上正咕嘟作响的陶壶。
壶嘴白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
“多谢林兄。”
宁采臣见对方如此坦诚相待,不仅容他进屋取暖,更以热茶相待,心中戒备顿时全无。
他拿起案几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一杯茶下肚,让宁采臣喟叹一声。
两人隔着跃动的炉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聊了几句闲话后。
宁采臣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唉实不相瞒,小弟此次是替掌柜来郭南城一家酒楼收帐的。
谁知到了地方,那酒楼的东家竟不知去哪了。
我寻到掌柜,取出帐簿对证,偏生帐簿被雪水浸得模糊,那掌柜便以此为由,拒不认帐。如今收不回帐目,身上银钱又已用尽,只得寻到这破庙栖身”
任霖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缓缓说道:
“宁兄不必自责,如今这世道本就如此。
欠钱的都是大爷,收钱的反倒要看人脸色。
那掌柜的见你年轻,性子又好说话,自然敢这般叼难耍赖。
依我看,那东家未必真不在,或许只是避而不见罢了。”
宁采臣一愣,抬手挠了挠头:
“这我当时竟未想到这一层。如今帐收不回,身上又无盘缠,真不知该如何回去如何交代”
任霖缓缓说道:
“这人大多是畏威而不怀德。
你若当初便拿出强硬态度相逼,就算帐簿丢了,那掌柜的也不敢这般轻易耍赖。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理亏在先,最怕的便是遇到不肯善罢甘休的硬茬。”
宁采臣思忖片刻,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林兄这话,好象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说起强硬。
其实今日进城时,我曾见一伙人在街上拿人。
听路人议论,是本地一个叫‘黑虎帮’的帮派,说是奉官府之命追捕什么通辑要犯。
他们那手段,当真吓人
这帮人拿着画象,但凡路人与画象有半分相似,便强行掳走。
我当时也险些被他们抓走。
他们这般肯定是不对的。但若是我当初向那掌柜的要帐时,能有他们一半的强硬态度,或许真能把帐要回来,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
任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果然是宁采臣。
这番论断,当真是书生气十足,将世事看得太过简单分明。
在他的认识里。
世间的对错仿佛都能用圣贤书上的道理裁量清楚。
若是在原着《聊斋》的世界里,宁采臣凭着一身正直,加之燕赤霞出手相助,才能在兰若寺全身而退。
可如今自己所在的这方世界里。
妖魔鬼怪更为凶残,若无外力相助,以宁采臣的性情,怕是很难在这凶险之地活过今夜。
书生的天真,有时是累赘。
但在这局棋里,能成为一枚很有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