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不知道?”
重溟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云,只当章卿在此故作糊涂。
“道友莫非不知贫道这三日闭关炼‘赤蜕散’,丹炉未熄半刻如何得知苏氏怀且慢,你们莫非觉得那孩子是我的?”
章卿说到一半,话音骤顿,倏然抬眸,脸上浮起羞恼之色。
满室胭香霎时凝滞,如结寒霜。
“荒唐!”章卿气极反笑,“我红尘道虽不禁弟子结缘,可贫道修行九十载,金丹有望,岂会看上一介凡俗女子?她不过是贫道用来炼香的‘药鼎’,道友此问,非是疑我,乃是辱我!”
“何必等师兄辱你?正经修士岂会在风月场所修行?”
早与章卿看不对眼的重云抱臂冷笑。
“竖子安知大道玄奥!”章卿绛袍陡然翻涌,周身胭粉雾气化作漫天桃夭,“这醉春苑中三百胭脂骨,所散发的红尘之气,正是我红尘道弟子最佳道场!我红尘道祖师悟透‘万丈红尘即净土’时,你祖师爷还在山里啃灵石呢!”
“空口无凭。”
重云撇了撇嘴,继续挤兑章卿。
“你!”章卿指节捏得发白,忽然转头盯住重溟,“道友也要如此折辱贫道?”
重溟沉吟片刻终是踏前一步:“那苏氏如今情况特殊,却是不方便,道友若欲澄清,不妨自证?”
“尔等……尔等欺人太甚!”
章卿脸色从白转红,又涨成青紫。
他恨恨地看着两人,知晓今日若是不能给出一个答案,这两人恐怕要将屎盆子叩在他头上了,万一传了出去,三人成虎,恐怕要不了多久,外界修士便会以为他章卿是个喜好人妻之徒,徒增笑料
这般想着,道人脑袋一热,竟一把撕开衣襟,一脸狰狞:
“如此可够?”
但见心口处一点朱砂灼灼如焰,映得满室朱墙尽失颜色。
重云掌中茶盏“哐啷”碎裂,重溟瞳孔骤缩——这修行近百年,常年混迹风月之地的红尘道修士,居然还是个元阳之身?!
“噗嗤!”
重云率先反应过来,指着道人胸前那守宫砂,笑得直不起腰来。
重溟也险些破功,胎息法力运转周天,强自压下唇角涟漪,对着章卿郑重嵇首:“是在下失言,道友莫怪。”
转头见重云笑得猖狂,不由沉声呵斥:“成何体统!”
章卿手忙脚乱地掩好衣襟,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既然验明正身,二位可还有疑虑?”指尖却不自觉揪紧了绛袍褶皱。
重溟垂眸敛去眼底讶异。
此番倒是对这红尘道人有了一个新的了解,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是守身如玉之辈,某种程度上当真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
不过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不是章卿的就好,他也不希望小舅王世廉一番真心白费
“凡胎孕育时,太阴暂隐,坤元内守,‘赤蜕散’只怕会扰动胎元,还请道友给出另外的解决方案。”
重溟抬眼看向章卿,似是怕这百年童子不懂医理,特地解释一番。
章卿闻言,麈尾轻轻搭在臂弯,长叹一声:
“也罢,且容贫道些时日,另寻他法。”
“善。”
重溟含笑颔首,见这道人虽面露难色却未推诿,倒显出几分担当。
一旁重云打断二人,径直问道:
“章卿,你方才说的那句,‘她本人愿意’,究竟是何意?”
红尘道人轻哼一声,随即意味深长地道:
“只怕是那苏氏不愿意配合你们”
夜色如墨。
苏氏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隆的小腹,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雕花窗棂,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黄昏。
彼时的她,是个十二岁的懵懂女孩,跟随父母,随着家族商队迁徙,路途迢迢,不料,行至一处荒僻山道,竟遭遇了凶悍劫匪,亲眼目睹双亲为护她而惨死在匪徒刀下,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她瑟缩在马车残骸后,眼看匪徒狞笑着逼近,就在她闭目待死之际,一道身影如天神般降临。
那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身手矫健,带着家丁护卫杀退了匪徒。
他来到吓傻了的她面前,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声音温和得象春天的风:“别怕,没事了。”
那一刻,对于心如死灰的她而言,这个男人,就是照进她无边黑暗里的唯一一束光。
他将孤苦无依的她妥善安置,送到了远方的亲戚家,留下些银钱方才离去。
临行前,他随口一句安慰,却象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她的心田。
时光荏苒,她长大成人。
她始终忘不了那个救她于水火的恩人,那个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多方打听,才知他乃是应元府王家的公子,她曾偷偷跑去王家布庄外远远望过,见他已是成熟稳重的当家模样,心中既欣喜又自卑。
她深知自己容貌平平,家世更是云泥之别,那束光,注定是她此生无法触及的奢望。
恰在此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