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
假山嶙峋,曲水潺潺,重溟锦袍拂过青石阶,掌心几粒鱼食徐徐洒落,池中锦鲤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一尾赤鳞锦鲤忽地跃出水面,重溟指尖微顿,回想起昨夜在醉春苑中经历的三段香主人生,怨如绣针密,妄似骰子狂,痴若池鱼固
众生皆苦啊!
“唉。”
重溟突然长叹一声。
“师兄何故叹气,可是怕那章卿出尔反尔?”
重云躺在凉亭长椅上,闻见动静忽然直起身子,看向那道正在投喂鱼儿的身影。
师兄从醉春苑回来以后就好象进入了一个很玄妙的状态,往日这个时候不是在纳炁便是在炼制法宝,今日居然有闲心跑这来喂鱼?
“那章卿既发下心魔大誓,怎敢出尔反尔?”
重溟头也不回答道。
重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坏事,那就是好事。
倏地。
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出府前,白光真人特地将两人唤至座下,曾言道,师兄重溟的机缘不在静室,而在红尘,需入世行走,见天地浩渺,观众生百态,才能寻得道途。
红尘红尘难不成
重云从凉亭长椅跃下,素白道袍卷起满地流光:
“师兄,你要筑基了?”
重溟不答,反将掌中鱼食尽洒池中。
竟在这关键时刻卖关子?
重云急掐探查诀,惊见师兄体内已凝出液态灵涡——法力自主运转,化作淬炼道基的薪柴,正是筑基前兆。
重云了解自己这位师兄,其人心气之高是他平生罕见的,断然不会舍弃天道筑基,去走另外两道,此道须通过明悟大道的方式筑基,这其中悟的,不仅有天地之道,还有本心之道。
本心之道,既包含了过往修行路上的决择与得失、感悟与成长,又有修士内心深处对“道”的理解与向往在道心映照下,如同百川归海,奔涌向那扇若隐若现的“道门”。
此过程因对自我道途进行了重新的审视和确认,故又称“见真我”,花费时间长短因人而异,也许下一秒就能成,也许需要花上一个月。
一些使用顶级灵物行地道筑基的修士,虽然所铸道基质量不逊色天道筑基者,但终究是拾他人牙慧,少了“见真我”这个环节,道基无法完全适配己身,落了下乘,未来面对心魔劫,也多了一分破绽,此欲成道,却如“水中捞月”,月在长空,水中有影,到底只成空耳……
如今师兄已入此道,待他彻底明悟本心,便能推开那扇门,成就完美道基,非强求可得,乃水到渠成。
自己花了多少时间?三个月?
不,不能这么算,梦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不一样,或许要更长。
重云回顾当初,随即摇了摇头。
王氏房中。
重溟垂手立在母亲身旁,听她低声将苏氏有孕的消息道来。
“璋儿,你舅母已有身孕。”王氏眉间凝着忧色,“若实在难解她身上那些蹊跷便算了吧。“她望向窗外,声音渐低,“今早,你父亲已经将城东三间绸缎庄过给他们夫妇了。“
重溟闻言,惊讶地抬起了头。
怀孕了?
这几日,他一门心思放在调查异香源头这件事,却是未曾注意到此事
王氏轻叹一声,眼底浮起疲惫:“璋儿,你已非凡俗中人,王家的生意终究要交到你小舅和那未出世的孩子手中。”她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襟,“我与你父亲商量好了,待孩子出生便不再干预生意之事,免得日后反倒使两家生出芥蒂。”
“只是希望世廉多少顾及王家祖辈的清誉,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吧。”
“放心吧,母亲,我已有头绪,不会伤害到苏氏和她腹中孩子的。”
重溟轻声安慰道。
父母这是要全了最后的情分,明知王世廉行差踏错,仍选择以家业换安宁。
当初重云梦中推演,而后他为验证真相,以麝香试探,已经引起了苏氏的警觉,故而这胎息真假,还需确认一下,若是真的,且是腹中血脉是小舅王世廉的种,这件事对重溟来说反而是好事,从今往后,他便能更安心地去追寻大道……
是夜。
重溟立在小舅家庭院的老槐树枝桠间,胎息法力敛如枯木,一双清眸通过窗棂望见屋内暖光。
窗内烛火摇曳,药香氤氲。
王世廉端着青瓷药碗,小心吹散热气,勺沿轻触唇边试温。
“慢些喝”他声音沙哑,将药勺递到苏氏唇边,“今早姐夫把城东三家绸缎庄的地契交给我了,等这批货出手凑足银两,就去请章神医再配那味‘定魂香’。”
苏氏倚着鸳鸯绣枕,苍白脸上浮起浅笑,她伸手轻抚小腹:“让夫君费心了”
王世廉突然放下药碗,宽厚手掌复上她冰凉的手背:“要不让玄璋瞧瞧?那孩子如今是仙家中人,说不定”
“不可!”苏氏猛地抽手,锦被滑落露出单薄肩头,“妾身这病怎好让璋儿知道若被姐姐姐夫知晓,你娶了一个病秧子进门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