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梅子黄时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月。
“贾三!贾三!醒醒!”粗嘎的嗓音刺入耳膜。
“妈的,又睡过去了?”他啐了一口,眼底布满血丝,“再来!这次压小!三爷我定要把输掉的连本带利赢回来!”
旁边一个赌汉嗤笑:“行不行啊贾三?你小子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输了个精光,让庄家轰出去了。”
他斜眼打量着贾三略显单薄的衣衫,“今天的赌本又是哪儿来的?该不会把你娘留下的最后那件袄子也当了吧?“
贾三面色一僵,下意识攥紧袖口。
那里确实空空如也——今早他偷了妻子压箱底的银簪子,但此刻赌瘾上头,他梗着脖子道:“放屁!三爷我自然有来钱的门路!“说着将最后几枚铜钱拍在“小“字上,手却在微微发抖。
骰盅开启,三五六,大。
贾三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竟是晕了过去。
“死人啦!死人啦!贾三死了!”
“贾三!贾三!”
坐在贾三身边的赌客纷纷大喊,赌场一片混乱。
坐庄的疤脸汉子一惊,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后没好气地踹了贾三一脚:“没死,晕过去了!把这晦气东西给我丢出去!”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赌桌:“还有,刚谁趁乱摸钱的,给老子吐出来!不然”他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钉在桌面上。
庄家说得没错。
贾三确实没死,他不过是在赌场待了两天两夜,又舍不得拿兜里的钱买吃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方才输光筹码的刺激之下,这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贾三被扔进巷口积水时,刺骨的冰凉骤然将他拽入另一个世界。
河水湍急,暗流如锁链缠身
红鲤的鳞片在浑浊的水中泛着暗淡的光,两日未食的饥饿感如影随形,他本能地张口,却只能咽下冰冷的河水与零星浮游。
“这河便是天地么?“
他摆尾撞击河底礁石,鳞片渗血。
河水裹挟着他一次次冲回原地,如同赌桌上永远押错的骰子。
岸边垂柳拂水,孩童嬉笑抛饵。
疼痛过后,仍是日复一日的饥饿与困倦。
渐渐地,他不再挣扎,甚至开始麻木地接受这一切,将这段困住自己的流域当作了全部世界。
“贾三,跟我回去吧。”
耳边传来一个细声细气女人的声音,被扔出赌场的贾三,在巷口积水中幽幽转醒。
他虚弱地看了一眼细凤,这是他的妻子,老母还在的时候请人为他说的亲事,那时他还是贾氏布庄的少东家,不是现在人见人厌的烂赌鬼贾三,就因鬼迷心窍踏进这赌坊,如今连祖宅都输掉了。
“还、还有钱吗?给我!”贾三一把抢过细凤手里的粗面馍馍,狼吞虎咽地塞了满嘴,他边嚼边含糊地嘟囔:“等我翻本把宅子赢回来”
可细凤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角,这个从不反抗的女人竟直挺挺跪在泥水里,两道泪痕像刀子划破她枯黄的脸。
“起来!你他娘给我起来!”
贾三暴怒地甩手,却发现细凤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攥着。
“跟我回去吧。”
细凤顽拗地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大力气。
贾三心想,然后给了她两巴掌,挨了打的细凤还是跪在那里:
“你不回去,我就不站起来。”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等着吧,我今天一定翻本,把房子赢回来!”
又是一番又打又骂,贾三恼羞成怒,转身往喧闹的赌场走去,他在人群中挤到庄家面前,喉结上下滚动:“疤哥能、能借点本钱不?”
疤脸汉子斜眼打量他,皮笑肉不笑:“你拿什么还?”
“我名下还有几亩水田还有一间茅草屋,疤哥若肯借本钱,地契都押给你!”
贾三咬牙时,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茅草屋是他押了祖宅后买下的临时的家,所有家具都被他卖光了,几亩水田本是夫妻俩人最后的活路,秧苗才插下,只要度过这个春天夫妻俩就不会饿死,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输的那些钱,种一辈子地都不够换回来的……
只要让我赢一把……就一把!
贾三心中发狠,就这么说服了自己,把唯一的活路抵押出去。
疤脸汉子突然咧嘴笑了,黄牙缝里滋出腥气:“早这么痛快不完了?”
赌桌上,贾三的手突然僵住。
他看见骰子化作细凤哭红的眼睛,听见庄家的狞笑变成河水的呜咽。
红鲤在暗流中疯狂摆尾,鳞片被细凤的泪滴烫得卷边,那些泪珠凝成珍珠,河底堆满当票债契,化作水草缠住鱼鳍。
“小!翻本!就这一把!”
贾三典掉最后半亩水田时,突然听见细凤在哭。
骰盅开启,三四六,大。
又是大!
疤脸汉子狂笑着揽走契纸,巷口雨中,细凤仍跪着,掌心朝上接雨水。
贾三被赶出去的时候,疤脸汉子的咒骂变成水泡声,消散在身后。
“细凤!”
输光了一切贾三,看到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