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如今模样,脑海中过往夫妻二人相处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现……心中愧疚如洪水决堤般轰然爆发!
当他搀扶起细凤时,她的膝盖已冻得僵硬,整个人象一截浸透的朽木,全靠他拖着才能挪动。
泪水顺着贾三脸颊往下滴落在地上积水中,一抹红影一闪而过……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他们无处可去。
祖宅早已换了匾额,新主人养的恶犬在门内狂吠。
草屋和水田也成了疤脸汉子囊中之物,怕是转眼就会另租他人,贾三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却连找个最破旧的客栈歇脚的钱都拿不出。
最终,他们蜷缩在一座废弃河神庙的角落里。
神象斑驳,蛛网遍布,冷风从破窗灌入,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贾三扯下几把草垫在地上,让细凤坐下,自己则徒劳地想用身体挡住风口。
“饿吗?”
贾三嘶哑地问,声音在空荡的庙里显得格外虚弱。
细凤摇了摇头,蜷缩着身子,脸埋进膝盖。夜里,细凤发起高烧,或许是淋雨太久,或许是心力交瘁,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喃喃喊着“娘”,一会儿又恐惧地缩紧身体,仿佛躲避着无形的追打,贾三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水……水……”
细凤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贾三冲回河边,用破瓦罐舀了水。
喂她喝水时,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憔瘁、狼狈,眼中布满血丝。
忽然,那倒影晃动,仿佛有一尾红鲤掠过,鳞片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光,象是嘲讽,又象是警示。
檐外细雨敲着青瓦。
雅间内。
“呃啊!”
重溟喉间发出非人低吼,左半身蒸腾血雾,右半身凝结冰霜。
案上茶盏“咔嚓”裂开,茶水竟左沸右凝。
章卿抚掌轻笑:“妙哉!贪妄炽火遇上痴愚寒冰,看他如何”
话音戛止。
只见重溟突然双掌合十,天灵穴冲起青白二气,左胸浮现赌场虚影,右胸映出河鱼幻境,两股心香竟在他膻中穴对撞旋转,渐渐化成太极图形。
“以身为鼎,炼化双香?”章卿麈尾坠地,“这怎么可能?”
重云趁机问道:“如何不可能?”
“同食两香,食香者要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同时经历两段香主人生,且必须在同一心念波动中完成双重顿悟,这根本”
章卿失声说到不一半,话语声戛然而止,羞恼地看了重云一眼。
“你套我话!”
重云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重溟双眼紧闭,口中道破真相:“妄念如火,燃尽方知虚空;痴情似水,蒸腾才见云月。”
太极图越转越快,突然爆开刺目光芒——
两方幻境开始演化
左半阳鱼浮现贾三惨状:赌徒瘫在破庙角落,怀中细凤气息奄奄。
右半阴鱼映出红鲤困境:鱼鳍被水草缠绕,鳞片暗淡无光。
但诡异的是,当贾三伸手触碰细凤面颊时,阴鱼中的红鲤竟同时摆尾,当红鲤撞击礁石时,阳鱼里的贾三也随之抽搐。
星辉中,贾三背起细凤跟跄走出破庙,细凤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像烧红的炭块烙在心上。
他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在往下沉,仿佛又变回那条被暗流拖拽的红鲤。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天边泛起蟹壳青,几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前方河面,昨夜雨水让河水涨了不少,一截浮木正卡在岸边芦苇丛中。
贾三将细凤小心安置在草甸上,用破瓦罐舀水为她降温。
指尖触到河水时,他猛地一震:水中竟有尾红鲤逆流而上,鳞片在曙光中闪着金红的光,那奋力摆尾的姿态,象极了他梦中一次次撞击礁石的执拗。
贾三呆立片刻,突然发疯似的扑向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那是他七岁时瞒着爹娘偷偷埋下“宝贝“的地方。
三十年光阴荏苒,柳树已粗壮如桶,他颤斗的双手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间疯狂刨挖。
泥土混着雨水溅了满脸,指甲翻起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指尖触到那个早已朽烂的蓝布包——里面几块碎银,用红绳系着,正是小时候娘亲给他压岁的“太平钱”。
他为细凤抓了药,用剩下的银钱租下河边废弃的渔屋。
细凤喝下药汁后沉沉睡去,呼吸渐稳,贾三坐在门坎上,看旭日彻底跃出河面,金光万道。
河水中那尾红鲤又一次跃出水面,这次却不再是挣扎,而是充满生机的一摆尾,消失在粼粼波光深处。
三月后,河畔渔屋飘起炊烟。
细凤的病好了,夫妻俩补网打鱼,日子清苦却踏实,贾三再没靠近过赌场,这一日,他卖鱼换得铜板时,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他为细凤重新赎回的梅花银簪。
梅雨连绵多月,终于停滞,作为两段人生的纽带,也在此刻被其主人缓缓解开。
醉春苑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