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悄然来了一位自称能“助人得偿所愿”的高人。
高人告诉她,有法可让她变得“不同”,能吸引心中所想之人的目光,但需付出些许代价。
早已将男人视为执念的她,几乎毫不尤豫地答应了。
自此,她的身上便多了一股若有若无、却日渐浓郁的异香。
这香气似乎真的改变了什么,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谎称自己被纨绔逼迫,楚楚可怜地出现在男人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男人一眼便“看中”了她,将她带回了家,她身上的异香,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男人的心神,没过多久,他便不顾旁人眼光,执意娶了她。
成亲后的日子,如同泡在蜜罐里,男人待她极好,百般呵护。
她越来越害怕,害怕失去这香气,就会失去眼前的一切,失去她视若性命的光
她不敢告诉那任何人有关香气的事情,便谎称患有隐疾。
只是那高人的胃口越来越大,要的钱财越来越多,多到以男人的家世都无法承受,甚至不得不做出有违祖训之事,她眼见男人与其姐夫大吵一架。
事后看到男人懊悔的模样,她忍不住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这香,却是比她的命还重要。
“所以你和苏氏的交易是为她种下能俘获爱人的芳香,只是你一个修士要那么多银钱有何用?”
醉春苑中,重云听完整个故事,不解问道。
“银钱?”章卿闻言嗤笑一声,麈尾轻拂,带起一片氤氲香雾,“贫道要那凡俗金银何用?擦嫌硌手,熔炼又费丹火。”
重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续经历过三段香主人生如今他已洞悉此人制作心香的过程:寻鼎、种引、煽风、观火、收香。
前两步倒是浅显:寻得苏氏这般执念深重的“药鼎”,种下能引动七情六欲的香引。
难的是后两步——煽风与观火,这是最考验火候的步骤,“煽风”,绝非静待花开,而是章卿这等炼香人主动下场,于无形中拨弄命运丝线,催发心魔。
那赌徒贾三,在香中幻境因有自己的干涉,尚能幡然醒悟,落得个夫妻相依的结局。
可香外真实的世界呢?恐怕早已被章卿吃得渣都不剩——典妻卖田,倾家荡产,才是赌徒常态,这红尘道人,便是这般一步步将“药鼎”推向深渊边缘。
而这“观火”,便是冷眼旁观鼎中情绪如薪柴般燃烧,直至达到某个极端炽烈的临界点,方可收香。
此刻,重溟脑海中浮现出苏氏与王世廉的未来图景,那画面令人心头发冷。
想想吧,若没有自己出现。
待到王世廉彻底为苏氏所惑,将所有的家产都抵给章卿,夫妻二人从云端跌落,流落街头,受尽世态炎凉。
到那时候,再轻描淡写地抽去她引为生命的异香,让她瞬间打回原形,让她看清自己用尽手段换来的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彼时,由痴妄化为绝望,所酝酿出的怨恨,该是何等浓烈、何等纯粹?
王世廉也会懊悔万分,为了一个女子,王家传承百年家业因他一人而失。
此人,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恶徒
重溟心中唾弃道,这红尘道,若尽是如此货色,视众生为柴薪,以玩弄人心、拆散骨肉为修行资粮,怎敢配自称玄门正道?
他袖中指尖微扣,仙根上定海珠绽放湛蓝毫光,竟生出几分将此人就地斩除的念头。
一旁章卿生出感应,他摸了摸发热的胸口,皮肤上黑色的经咒亮起红光,紧接着看了一眼重溟,眼神中闪过近乎欣赏的幽暗笑意。
那么
道友,你会怎么做呢?
重溟眉头深锁,周身气息几番涌动,最终却归于沉寂,过了许久,周身紧绷的气势一松,随后起身。
“道友,”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解香之事,就交给你了,至于苏氏那边……我会说服她的。”
说完,不等章卿反应,便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雅间,重云急匆匆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醉春苑靡靡的廊道,直至走出那朱红大门,踏入清冷夜风中,远离了那片胭粉迷雾。
“师兄,若实在不行,我们直接用障眼法,骗那苏氏解香便是。”
重云看出师兄似乎心情不怎么好,提议道。
重溟停下脚步,站在清冷长街的中央,月光洒在衣袍上,他缓缓转过身,沉默片刻,一脸复杂地道:
“那香的功效是假的”
醉春苑,紫纱轩中。
章卿壑然起身,眼中再无半分尤豫,他迅速从绛红道袍的袖中暗袋里,取出一根长约三寸,色如暗血,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密金丝的线香。
此乃“红尘同心香”,非遇关乎门派传承或生死存亡之大事,绝不轻动,他手中也仅有这么一根。
章卿指尖捻起一簇灵火,神色肃穆地将香引燃,紧接着躬身一拜,语气急促而躬敬,将信息融入香中:
“弟子章卿,恭请祖师法谕!大云王朝应元府地界,惊现一万法派未正式收录之才,不仅自悟‘红尘逆炼法’,于红尘百态之领悟,堪称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