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五十八年七月二十日,我——佐藤和也,小学五年级学生,被父母送到了四国深山的爷爷奶奶家过暑假。父亲说这是为了让我体验真正的乡村生活,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要出差两周,没人照顾我。
和也,到了爷爷奶奶家要听话,不要到处乱跑。母亲在车站叮嘱我,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担心又像是恐惧。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终于可以远离东京的闷热和补习班了。火车开了六个小时,又换乘了一辆破旧的巴士,沿着蜿蜒的山路颠簸了两个小时。窗外茂密的树林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蛞蝓村到了!司机粗声粗气地喊道。
我拎着行李下车,站牌上写着蛞蝓村三个字,油漆已经剥落大半。站台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盯着我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
和也!这边!
爷爷站在不远处的一辆旧卡车旁向我招手。他比去年见面时更瘦了,背也驼得更厉害,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是两个黑洞。
爷爷好。我跑过去,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药味。
长大了啊。爷爷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手,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鲑鱼饭团,快上车吧。
卡车沿着狭窄的山路行驶,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竹林。偶尔能看见几间破旧的木屋,但都门窗紧闭,看不到人影。
村里人都去哪了?我问。
爷爷的手突然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夏天大家都不太出门。他含糊地回答。
拐过最后一个弯,爷爷奶奶的房子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栋传统的日式木屋,比我记忆中更加破败。瓦片残缺不全,木墙上的漆剥落得斑斑驳驳。最让我不舒服的是,所有的窗户都挂着厚厚的黑色窗帘,即使在白天也拉得严严实实。
奶奶站在门口等我们。她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夸张的笑容,让我想起百货公司里那些僵硬的玩偶。
和也,欢迎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房间在二楼,是个六叠大小的和室。榻榻米散发着霉味,墙上有一块深色的水渍,形状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最让我不安的是壁橱——那扇纸拉门微微晃动着,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晚饭前不要到处跑,奶奶临走时说,尤其是天黑以后,绝对不要离开房子。
我点点头,等她走后立刻打开行李箱,拿出随身听和漫画书。但当我戴上耳机时,听到的不是音乐,而是一阵奇怪的杂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尖叫,又像是骨头被扭断的声音。我赶紧摘下耳机,那声音却还在房间里回荡。
咔嗒咔嗒
声音来自壁橱。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扇纸门。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关节扭动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向后掰。
谁谁在那里?我的声音发抖。
声音突然停止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我鼓起勇气,猛地拉开壁橱门——
里面只有一床叠好的被褥和几个旧箱子。但当我伸手去摸被褥时,发现它是温热的,就像刚刚有人睡过一样。
晚饭时,我试图告诉爷爷奶奶壁橱里的怪声,但他们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是老鼠吧,爷爷说,他的筷子在微微颤抖,老房子总有这些声音。
明天我去买些老鼠药。奶奶补充道,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身后,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人。
那晚我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凌晨两点左右,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咔嗒咔嗒,这次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曲着身体移动。
第二天早上,我在村子里遇到了健太,他是我去年暑假在这里认识的唯一朋友。健太比我大一岁,皮肤黝黑,总是穿着褪色的t恤和短裤。
和也!你真的回来了!他看起来既高兴又害怕,我以为你父母不会再让你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健太拉着我走到村口的神社,确认四周无人才小声说: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
你不知道吗?健太的眼睛瞪大了,那是我们村子的传统。
他告诉我,蛞蝓村从很久以前就有关于扭来扭去的传说。那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会在夏夜出现,模仿人类的声音和外形,但它的关节可以360度旋转,能做出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扭曲动作。
它们会先观察你,学习你的样子和声音,健太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在某个晚上,你会听到有人在窗外叫你的名字,声音和你认识的人一模一样。如果你回应了或者往外看
会怎样?
健太做了个扭动手腕的动作:你的关节会开始变得柔软,最后能像它们一样扭来扭去。我表哥去年夏天就现在他被关在村外的仓库里,晚上总能听到他在里面咔嗒咔嗒地扭动身体。
我想到昨晚壁橱里的声音,胃里一阵翻腾。那只是吓小孩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