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眼圈上,睡眠还是不好?
佐藤机械地点头。他能告诉医生什么?说他的残肢半夜会跟他说话?说他开始能在自来水的味道中尝出菌丝的存在?说上周在超市看到的一个顾客脖子上有熟悉的黑色纹路?
考虑到您的特殊状况,医生压低声音,自卫队科研部的人想见您。他们就在隔壁诊室。
自卫队。佐藤的胃部一阵绞痛。自从病理检查发现那些异常生长后,这群穿制服的人就定期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带着问题清单和取样工具。
诊室门开了,走进来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但他们的短发和笔挺的站姿暴露了身份。佐藤先生,年长的那位点头致意,我是松本少校。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松本少校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中是某个实验室,一个密封容器里放着佐藤的截肢部分。但那条腿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肢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菌丝,像有生命般蠕动,甚至形成了类似手指的突起,轻轻敲打着玻璃内壁。
您的组织样本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性,松本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即使在极端环境下——零下80度、强酸、高压灭菌——它们只是暂时休眠,条件适合就会恢复生长。
佐藤的残肢突然剧烈瘙痒起来,好像在对视频中的画面做出回应。他紧紧抓住大腿,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更令人担忧的是,松本继续道,调出另一组图像,我们在北海道其他五个地点发现了类似生物结构。最新的一处在知床半岛的森林深处,覆盖面积超过三平方公里。
照片上是一片漆黑的森林,树木上缠满熟悉的黑色菌丝。但在某些树干上,菌丝形成了近似人脸的图案,与佐藤公寓墙上的一模一样。
它们在扩张。佐藤脱口而出。
松本锐利地看了他一眼:它们,而不是。为什么?
佐藤咽了口唾沫。他不能说真话——没人会相信这些菌丝拥有某种集体意识。至少不会相信一个刚从精神病观察名单上撤下来的截肢者。
只是措辞而已。佐藤转移话题,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松本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希望您能配合一些认知测试。森田由纪的笔记中提到,您似乎对这种生物有某种特殊的感应能力。
听到森田的名字,佐藤的心脏漏跳一拍。他们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只发现了一些被烧焦的组织碎片,dna测试确认属于她。但佐藤知道,森田的一部分可能已经与那个网络融合了。
我可以试试,佐藤谨慎地回答,但不能保证什么。
测试持续了整个下午。他们给佐藤展示各种菌丝的照片和视频,记录他的生理反应;让他闻不同化学物质的气味,观察哪些会引发不适;甚至尝试让他与培养皿中的菌丝样本。
它们不喜欢铜离子,测试快结束时佐藤突然说道,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铜会干扰它们的信号传递。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松本少校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们没有告诉过您,但我们确实发现含铜化合物能暂时抑制样本活性。松本慢慢地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佐藤的嘴巴发干。他没法解释——这种认知就像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他甚至能铜离子如何阻断菌丝间的某种电流传递。
猜的。他勉强笑笑,但没人笑回去。
离开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沉。佐藤站在公交站台,望着街上匆忙的行人。每个人都如此普通,如此正常,忙着各自的生活,完全不知道某种东西正在城市的阴影中生长。
公交车窗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三十四岁,却像个老头一样佝偻着背。义肢接口处的瘙痒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脉动,仿佛在与他同频共振。
到家后(新公寓位于薄野区另一侧,政府提供的临时住所),佐藤机械地加热便利店便当,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报道知床半岛的神秘森林火灾——与松本给他看的照片是同一地点。记者称这场火灾自然熄灭,没有消防员受伤。
但镜头扫过烧焦的林地时,佐藤敏锐地注意到某些树干上依然有黑色纹路,像伤疤一样盘旋而上。更令人不安的是,当风吹过这些纹路时,它们似乎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便当突然失去了所有味道。佐藤关掉电视,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当他脱下衣服时,镜子里映出的身体让他僵住了——从残肢接口开始,几条几乎不可见的灰色细线蜿蜒向上,沿着侧腹延伸到肋骨下方。它们太细了,如果不是在特定角度下根本发现不了,但毫无疑问是新生的菌丝网络。
佐藤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细线。下一秒,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接触点扩散到全身,他的视野突然扭曲——
——他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森林里,但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感官感知周围。他能感觉到无数连接点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个都是网络的一部分。有些连接点明亮而活跃(新加入的),有些暗淡而衰退(即将被吸收的)。远处有一个特别明亮的节点正在呼唤他,带着熟悉的频率森田?
佐藤先生!佐藤先生!
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