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把手像活物般在佐藤掌心蠕动。那些黑色菌丝缠绕着他的手指,既没有攻击也没有退缩,仿佛在评估他的决心。铝热剂在另一只手中沉甸甸的,佐藤不确定这点剂量能否摧毁森田所说的。
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扑面而来的不是霉味,而是一种诡异的混合气息——腐烂蘑菇的土腥味、人体排泄物的恶臭,以及微妙的、近乎香甜的化学物质气味。佐藤的右腿突然剧烈抽搐,菌丝网络发出幽微的磷光,像在回应什么召唤。
应急灯管在头顶闪烁,照亮了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菌毯,表面布满脉动的隆起,像无数沉睡的血管。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菌毯形成了近似人脸的浮雕——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全都凝固在无声的恐怖中。
佐藤拖着半瘫痪的右腿,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随着深入,他注意到菌毯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甚至能辨认出某些特征——那个鼻子特别大的老人是曾经住在203室的田中先生;那个扎马尾的女性轮廓很像去年突然搬走的幼儿园老师
它们保留了宿主的部分记忆。佐藤想起森田笔记上的话,胃部一阵绞痛。这些不是装饰,是被吞噬者的最后痕迹。
楼梯尽头是一扇被菌丝完全覆盖的铁门。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凸起,轮廓像个蜷缩的胎儿。当佐藤靠近时,那突然睁开眼——没有瞳孔,只有布满血丝的灰白色眼球。
佐藤门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佐藤的颅骨。那音调像是几十个人的声音强行糅合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高压电击器在佐藤手中发出危险的电弧声。他后退一步,但右腿突然不听使唤,菌丝像锚一样将他固定在地面上。
我们认识你门上的继续道,嘴角撕裂般向耳根延伸,你每晚看电视喝啤酒我们看着你
佐藤的皮肤爬满鸡皮疙瘩。原来这两年来,墙壁里的东西一直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森田在哪里?他鼓起勇气问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门上的脸突然扭曲,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她回家了
菌丝门帘自动分开,露出里面的景象。佐藤的膝盖一软,若不是被菌丝固定,他早已瘫倒在地。
锅炉房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菌丝和人体制成的巢穴。中央矗立着一棵三米高的——主干由至少七具人体融合而成,他们的四肢纠缠成树枝,头部半埋在树干里,张着嘴,眼睛已经变成灰白色的菌丝球。从这棵上分出无数黑色菌丝,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墙壁和天花板。
但最恐怖的,是树干正中央那张完整的人脸——那是公寓管理员中村先生,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
欢迎回家中村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却来自整个房间。
佐藤的视线被角落一堆扭曲的东西吸引。那是森田由纪——或者说曾经是她。她的身体已经和另外两具尸体融合,右臂膨胀成菌丝团,左脸还算完整,但右脸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菌膜,下面能看到黑色物质在流动。
佐藤森田残留的那部分嘴唇颤抖着,快走
房间突然震动起来,中央的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所有嵌在上面的人脸同时睁开眼睛。佐藤的右腿完全失去了控制,菌丝像蛇一样向上蔓延,已经到达大腿根部。
加入我们中村的脸继续道,没有孤独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连接
佐藤突然明白了森田笔记的真正含义——主脑保留了人类部分,正是为了理解并诱惑新宿主。它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邀请。
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邀请变得越来越有说服力。佐藤发现自己开始这种存在的意义——没有个体的孤独,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永恒的、温暖的连接
佐藤用尽全力掐自己的大腿,疼痛暂时驱散了那种诡异的诱惑。他举起铝热剂,但手臂突然僵住——森田残留的身体正剧烈抽搐,她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佐藤,然后看向自己膨胀的右臂。
佐藤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点火我的手臂森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里面有抑制剂
中村的脸突然扭曲,整个房间的菌丝疯狂舞动。它第一次发出清晰的单词,她是叛徒!
佐藤抓住这瞬间的混乱,扑向森田。她的右臂触感像腐烂的果冻,表面布满搏动的黑色血管。铝热剂的引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溅落在菌丝上。
爆炸没有立即发生。铝热剂需要几秒钟达到最高温度。这几秒钟里,整个房间的菌丝像发狂的蛇群般袭来,缠住佐藤的四肢和脖子。中村的脸发出非人类的尖叫,树干上的人脸全部扭曲成痛苦的表情。
森田的右臂先是一阵剧烈收缩,然后突然爆开,喷出大量淡蓝色粉末。这些粉末接触到的菌丝立刻枯萎变白。铝热剂终于达到临界温度,白炽的金属流熔穿了森田的身体,点燃了蓝色粉末。
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青白色,像有生命般沿着菌丝网络蔓延。整个房间充斥着刺耳的尖叫,那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无数菌丝在高温下破裂的声响。
佐藤滚到角落,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央的在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