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瘸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守山人女人最后的喊声,身后隐约有孩童嬉笑的声音追赶。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密林,直到双腿再也抬不动,才靠着一棵老松树瘫坐下来。
灯笼早就在逃跑途中熄灭了。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瘸子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摸了摸腰间,幸好那把从李老汉家顺来的柴刀还在。
七个伥鬼张瘸子喃喃自语。他想起那些孩童腐烂的猫脸和扭曲的四肢,胃里一阵翻腾。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伥鬼中似乎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三十年前和他一起乞讨的小哑巴,那个在大疫中失踪的孤儿。
沙沙声。
张瘸子猛地握紧柴刀。不远处的灌木丛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匍匐着接近。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灌木丛分开,露出守山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她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衣服上满是血迹,但右手仍紧握着那把锈剪刀。
你还活着!张瘸子又惊又喜。
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低声道: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她带着张瘸子穿过一片荆棘丛,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女人拨开,根本发现不了。
洞内空间不大,但干燥整洁。角落里铺着干草,显然是女人的栖身之所。洞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则是简单的图画。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一幅壁画——七个小人围着一块石碑跪拜,石碑上方画着一个三只眼的怪物。
这是
七童祭碑。女人点燃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疲惫的面容,我叫白姑,是最后一代守山人。
张瘸子注意到她右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组成了某种符文图案,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
你的手
白姑下意识地捂住右臂:守山人的标记。我们一族其实更应该叫守墓人——看守山魈之墓的人。她苦笑一声,三十年前那场屠杀后,我以为只剩我一个了。
张瘸子想起村长欲言又止的样子:村长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白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当年就是他父亲带人杀了我全家。守山人世代以自身血脉加固封印,每三十年要在镇煞碑前滴血念咒。三十年前本该是我父亲主持仪式,但村民们等不及了,他们听信那个游方道士的话,认为用童子祭碑更有效
她突然停住,盯着张瘸子的脸: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瘸子突然卡壳了。奇怪,他竟想不起自己的全名。三十年来,人人都叫他张瘸子,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叫什么。
白姑的独眼睁大了:张明远?你是张明远?那个道士的徒弟?
张瘸子如遭雷击,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一个年轻道士跪在暴雨中,面前是七个被绑住的孩子,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师父!不能这样做!这不是正道!
我张瘸子头痛欲裂,我不记得
白姑一把抓住他的左腿,掀开裤管。在原本残疾的位置,赫然有一道扭曲的疤痕,形状酷似道家符咒。
果然是记忆封印。白姑声音颤抖,你就是那个拒绝参与七童祭碑的小道士!你师父抹去了你的记忆,把你变成了乞丐!
张瘸子——不,张明远——感到天旋地转。零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道观、经书、一个严厉的老道士还有那个暴雨夜,他试图解救七个孩子,却被师父用桃木剑击中腿部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姑叹了口气:你师父走火入魔了。他算出山魈即将破封,认为常规方法已经无效,必须用极端手段。守山人一族反对,他就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来我们发现,他其实是被山魈的一缕分魂附体了。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接着是孩童咯咯的笑声,由远及近。
伥鬼找来了。白姑脸色一变,迅速从干草堆下取出一个布包,没时间了,我们必须赶在子时前找到剩下的参与者。
布包里是一把古旧的青铜匕首和几张泛黄的符纸。
这是守山人的法器,能暂时抵挡伥鬼。白姑将匕首递给张明远,你知道村里还有谁参与了当年的仪式?
张明远努力回想:村长、李老汉已经死了,还有赵铁匠
赵铁匠一家刚刚遇害。白姑打断道,剩下的是王婆子、周货郎和陈猎户。
又是一阵孩童笑声,这次离洞口更近了,还伴随着指甲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白姑迅速画了两道符贴在洞口,那声音立刻远去了些。
我们分头行动。她语速飞快,我去找王婆子,你去找周货郎和陈猎户。记住,必须在子时前把他们带到镇煞碑前,只有用他们的血才能平息童子的怨气!
可是
没有可是!白姑厉声道,山魈已经控制了那些被它标记的孩子,等它集齐七枚镇魂钱,就能彻底破封而出!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一个村子了!
她掀开右臂的衣袖,露出那些符文伤疤:守山人的血能暂时镇压它,但只有当年的参与者自愿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