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伏魔大阵。玄诚道长展开一张图纸,以佛家金刚杵镇东方,道家桃木剑守西方,萨满铜铃定南方,北方由孟姑娘以血脉为引。中心放置明慧大师金身,诵经超度。
妙音补充:最关键的是,要让血罗刹回忆起她的人性。孟姑娘,你是她唯一的血亲,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孟小婉握紧金刚杵:我需要再见她一次,在梦里。
七月十四,月全食。
靠山屯外的乱葬岗上,一座新布置的法坛巍然矗立。东面插着妙音的金刚杵,西面悬着玄诚的桃木剑,南面挂着孟小婉的铜铃,北面则摆着一碗孟小婉的指尖血。中央是明慧大师的金身,周围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
法坛四角点燃了四十九盏长明灯,形成一道光之结界。玄诚道长身着法衣,手持铜钱剑;妙音披上袈裟,念珠在手中快速拨动;孟小婉则穿着黄翠花留下的萨满服饰,脸上画着神秘符文。
记住,玄诚道长最后叮嘱,血月完全显现时,血罗刹会现身。我们先以阵法困住她,孟姑娘找机会与她灵识相通,唤醒她的人性记忆。一旦她动摇,妙音师父立即诵经超度。
孟小婉点头,心脏狂跳。天色渐暗,一轮红月缓缓升起,月食开始了。
起初只是微风,渐渐地,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纸钱和香灰。长明灯的火焰被压得几乎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燃起。
来了妙音突然睁大眼睛。
一团红雾从乱葬岗深处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红雾渐渐凝聚成形——血罗刹王孟氏飘浮在空中,这次她的模样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嫁衣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十指如钩,指甲乌黑发亮;长发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蠕动;最可怕的是那张脸,左半边还保留着生前的清秀,右半边却腐烂见骨,蛆虫在眼窝里钻进钻出
王家血罗刹的声音像是千百个冤魂在合唱,还我公道
玄诚道长率先出手,桃木剑化作一道红光刺向血罗刹: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血罗刹一挥袖,桃木剑被弹开,但剑身上的符咒亮起,形成一道光网将她暂时困住。
妙音立刻敲响木鱼,诵念《往生咒》。金刚杵腾空而起,悬在血罗刹头顶,洒下金色佛光。血罗刹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冒出阵阵青烟。
孟小婉摇动铜铃,跳起萨满舞步:黄仙老祖,助我通灵!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变成了兽瞳,动作也变得矫健异常。
血罗刹看到孟小婉,突然暴怒:王家死!她猛地挣开束缚,扑向孟小婉。玄诚道长和妙音同时出手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孟小婉不躲不闪,在血罗刹利爪即将触及喉咙的瞬间,她一把抓住对方腐烂的手腕:孟姑姑!看看我!我是小婉,你的血脉亲人!
血罗刹的动作突然停滞,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对上了孟小婉的视线。借着这个瞬间,孟小婉发动通灵术,将自己的意识与血罗刹连接——
孟姑姑,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孟小婉在灵识中展示出通灵看到的一切,王家对不起你,但仇恨只会让你永远痛苦看看这个
孟小婉又将自己记忆中的美好片段传递过去:小时候在祖母怀里听故事,第一次采到山花的喜悦,帮助村民后的满足这些温暖的情感像涓涓细流,冲刷着血罗刹心中的怨恨。
血罗刹的身体开始颤抖,腐烂的那半边脸上,竟有一滴血泪滑落:为什么他们那样对我
都过去了孟小婉轻轻抱住这可怖的鬼魂,放下吧,孟姑姑我替你讨回公道,王家欠你的,我用余生来偿还
血罗刹仰天长啸,声音中的怨恨渐渐变成了悲恸。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些腐烂的部分逐渐修复,变回了当年那个清秀的新娘模样。
妙音见状立刻加大诵经力度,金刚杵光芒大盛。明慧大师的金身突然睁开双眼,一道金光射入血罗刹眉心。
南无阿弥多婆夜妙音的诵经声与玄诚道长的咒语、孟小婉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超度之力。
血罗刹——现在应该叫王孟氏了——的身影越来越淡,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和。最后时刻,她对孟小婉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
一道耀眼的白光过后,王孟氏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与此同时,明慧大师的金身也轰然碎裂,化为齑粉——百年执念已消,高僧终于可以真正安息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血月退去,新的一天到来了。
三个月后,重修的王氏祠堂。
孟小婉将王孟氏的牌位郑重地安放在正堂,与王家历代祖先并列。牌位上写着:显妣王母孟氏老孺人之灵位,这是她应得的名分。
玄诚道长和妙音站在一旁,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妙音轻声说,唯有慈悲才能化解冤孽。
孟小婉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从今往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为您诵经超度。王家欠您的,我会用余生来偿还。
香烟袅袅上升,恍惚间,孟小婉仿佛看见一个穿红衣的模糊身影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消散在阳光里
祠堂外,靠山屯的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百年的怨气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