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飞雪在接近她周身三尺时自动避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阿弥陀佛。女子在两人面前站定,声音清冷似雪水,两位施主踏雪寻人,不知所为何事?
孟小婉这才看清她的样貌: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一头青丝用木簪松松挽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一点朱砂,艳如鲜血。
玄诚道长行了个礼:贫道青云观玄诚,这位是出马仙孟小婉。敢问师父可是白云寺一脉?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尼妙音,确是承白云寺衣钵。明慧大师乃家师祖。她侧身让出路来,寒舍简陋,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一片白桦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简陋的木屋坐落在林间空地,屋顶覆盖着厚厚积雪,却有一株红梅在门前怒放,与周遭的银装素裹形成鲜明对比。
木屋内陈设极为简单,最引人注目的是供桌上的一柄金刚杵,通体乌黑,隐隐有金光流转。孟小婉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恍惚间似乎听到梵音阵阵。
这是明慧师祖留下的伏魔金刚杵。妙音注意到她的视线,百年来首次示警发光,想必与二位来访有关。
玄诚道长将血罗刹复苏之事详细道来,妙音听完沉吟良久:难怪三日前我做早课时,金刚杵无故震动。她解开左手绷带,露出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试图安抚它,反被所伤。
孟小婉倒吸一口冷气:法器伤主,这是大凶之兆。
非也。妙音摇头,金刚杵感应到更强大的邪气,急于脱困除魔,是我修为不足,驾驭不了它的力量。
玄诚道长目光炯炯:如此说来,妙音师父愿意出手相助?
妙音看向孟小婉,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这位女施主身上有很重的血气,与那魔头同源
孟小婉心头一震,将发现的血脉关联和盘托出。妙音听完长叹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血罗刹执念百年不散,恐怕不止是复仇那么简单。
师父的意思是?
她想要一个公道。妙音轻抚金刚杵,被至亲活埋,污名加身,这等冤屈,换作是谁都难以超脱。
孟小婉如遭雷击。她突然明白梦中血罗刹那流着血泪的眼睛想表达什么——那不是纯粹的仇恨,还有无尽的冤屈和悲伤。
那我们该怎么做?继续镇压她吗?
妙音与玄诚道长对视一眼:镇压治标不治本。这次,我们要超度她。
靠山屯祠堂内,烛火通明。
孟小婉、玄诚道长和妙音三人围坐在明慧大师金身前。这尊百年不腐的肉身佛此刻眉心竟渗出一丝血痕,看得人毛骨悚然。
怨气已经影响到金身了。妙音手持金刚杵,在周围画了个结界,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玄诚道长从布袋中取出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今夜子时,阴气最重,正是通灵溯源的最佳时机。孟姑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通灵过程中可能会看到不堪的画面。
孟小婉坚定地点头:我需要知道真相,无论多可怕。
妙音取出一串骨制念珠戴在孟小婉脖子上:这是用历代高僧舍利制成的护心珠,可保你灵台清明。她又将金刚杵放在孟小婉手中,持此法器,可护你不被怨气侵蚀。
子时将至,玄诚道长点燃七星灯,开始步罡踏斗;妙音盘坐念诵《往生咒》;孟小婉则手握金刚杵,另一只手按在家谱王孟氏的名字上。
随着法事进行,祠堂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哈气成霜。孟小婉眼前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女在田间劳作,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
孟氏孟小婉轻唤出声。
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像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光绪二十五年春,十七岁的孟氏被伯父许配给靠山屯地主王有德的独子王大富。王大富是个痨病鬼,成亲当日已经病入膏肓。新婚之夜,王大富突然吐血身亡,王有德一口咬定是新妇克夫,带着家丁将孟氏拖到后山
不不要孟小婉浑身发抖,她看到孟氏被活生生扔进坟坑,王有德亲自往她嘴里灌水银,说是防止她变成厉鬼
泥土一铲铲落下,孟氏的惨叫渐渐微弱。最后一铲土盖上时,她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王有德,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王家断子绝孙
画面一转,七日后,靠山屯开始闹鬼。先是王有德暴毙,全身血液被抽干;接着是参与活埋的家丁一个个离奇死亡。村民们请来道士做法,挖开孟氏的坟,发现尸体完好如初,指甲和头发都长了一截,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原来如此孟小婉泪流满面,她不是天生的恶鬼,是被活活逼出来的
通灵结束,孟小婉虚脱般瘫坐在地。玄诚道长和妙音也面色凝重,他们通过法术共享了部分画面。
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封印不管用了。玄诚道长沉声道,镇压只会增加她的怨气。必须化解她的心结,才能彻底超度。
妙音点头:中元节将至,鬼门大开,血罗刹的力量会达到顶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怎么做?孟小婉擦干眼泪。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