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的北平城,秋雨绵绵。
郑三爷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屋檐滴水。那水珠连成线,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已经砸出个小坑来。他抬头望望房顶,几处瓦片歪斜着,雨水正顺着缝隙往里渗。
这破房子,再不修就该塌了。郑三爷嘟囔着,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是前清时候的举人,如今大清早亡了,他那点功名也成了笑话。好在祖上留下这小院子和几亩薄田,勉强够他这孤老头子过日子。儿子早年跟着革命党跑了,再没音讯;老伴去年染了痨病,撒手人寰。如今这四合院里,就剩他一个活物。
郑老爷,您家这屋顶该修了。
郑三爷回头,见是个背着木箱的汉子站在院门口。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精瘦,脸上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是?
小的姓鲁,是个木匠。路过看您家屋顶漏得厉害,特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那人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郑三爷上下打量他:工钱怎么算?
管饭就成。鲁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最近手头紧,找个落脚处。
郑三爷心里盘算,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正经工匠要么跑了要么涨价,这人要价倒是便宜。他点点头:成,你就住东厢房吧。先把屋顶修好,再看看门窗。
鲁师傅放下木箱,那箱子黑漆漆的,边角包着铜皮,看着有些年头了。他伸手摸了摸院中那棵老槐树,突然了一声。
这树有年头了吧?
打我爷爷那辈就在了。郑三爷说,少说百来年。
鲁师傅绕着树转了一圈,手指在树皮上摩挲,像是在找什么。郑三爷觉得他神情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当天下午,鲁师傅就开始干活。他手脚麻利,上房揭瓦如履平地。郑三爷在下面看着,总觉得这人动作太过轻巧,简直不像常人。更怪的是,鲁师傅干活时嘴里总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
鲁师傅,你念叨什么呢?郑三爷忍不住问。
鲁师傅从房顶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祖师爷传下来的口诀,保平安的。
晚上吃饭时,郑三爷发现鲁师傅的饭量小得惊人,一碗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筷子。更奇怪的是,他吃饭前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摆在桌上拜了拜才动筷。
这是?
祖师爷的规矩。鲁师傅收起木牌,不愿多说。
夜深人静,郑三爷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东厢房隐约传来声,像是有人在敲木头。他披衣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院中。东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鲁师傅弯腰忙碌的影子。
郑三爷凑近窗户,从缝隙中窥视。只见鲁师傅跪在地上,面前摆着那个黑木箱。箱盖大开,里面竟是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和小木偶。鲁师傅正用刻刀在一个木偶上雕琢,那木偶已经初具人形,只是面目狰狞。
最让郑三爷毛骨悚然的是,鲁师傅每刻一刀,就从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些暗红色液体抹在刻痕上。那液体粘稠如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以木为媒,以血为引鲁师傅低声念叨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三日之后,魂归地府
郑三爷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慌忙退回自己屋里,心跳如鼓。这木匠莫非在施什么邪法?他想连夜赶人,又怕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决定明天一早就找个由头把这人打发走。
次日清晨,郑三爷刚推开门,就见鲁师傅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在测方位。
鲁师傅,早啊。郑三爷强作镇定。
鲁师傅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郑老爷,您家这槐树位置不好,正冲大门,是鬼拍门的格局。长久住在这里,容易招灾惹祸。
郑三爷心里一下:那那怎么办?
砍了便是。鲁师傅轻描淡写地说,手指在树干上轻轻一划,这树已经空了心,活不长了。
郑三爷走近一看,果然在鲁师傅手指划过的地方,树皮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这是
树老了都会这样。鲁师傅打断他,我今天去买些材料,把屋顶彻底修好。
说完,他转身进屋,片刻后背着那个黑木箱出门去了。
郑三爷站在院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走近槐树,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触手冰凉粘腻,那红色汁液竟像是血。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加速。
犹豫再三,郑三爷决定看看鲁师傅的东厢房。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奇怪的香气扑面而来。炕上铺盖整齐,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墙角堆着些木料和工具,都很普通。
郑三爷的目光落在炕席下露出的一角黄纸上。他掀开炕席,发现下面压着几张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号。最让他心惊的是,符纸旁边放着个小木偶,五官已经雕好,赫然是他的模样!
木偶胸口插着三根细针,分别扎在心脏、咽喉和眉心位置。郑三爷手一抖,木偶掉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院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