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公共药圃之行,小草一句“不好的东西在睡觉,快要醒了”的稚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小院核心成员与“道缘外苑”高层心中,激起了警惕的涟漪。松风真人不敢怠慢,立刻加强了北缘区域的暗哨与地气监测,尤其是对那个沉默寡言的“韩枫”及其试验田的监控。
然而,“韩枫”此人,如同真正的冰山,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自己那块试验田里,以那套带着寒气的功法,不厌其烦地调理着那片贫瘠冻土,种植着几种耐寒的怪异植物。他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对偶尔“路过”的修士视若无睹,对暗中投来的监视目光也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灰意冷、寻求宁静的苦修士。
但越是如此,枯木老人与苏妙晴等人心中的疑虑就越重。一个金丹修士,若真想“了此残生”,大可寻一处真正的僻静山洞,何必要在这日渐喧嚣的“道缘外苑”边缘,费力不讨好地开辟试验田,研究“抗寒灵植”?更可疑的是,他调理冻土所用的寒气功法,虽然极力掩饰,但隐隐透出的那股阴毒、死寂、与生命为敌的本质,与玄冥寒煞同源,却又更加内敛、精纯,仿佛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武明月曾以皇道龙气暗中感应“韩枫”试验田下方的地脉,发现那片区域的地气流动确实异常滞涩,且温度明显低于周边,仿佛有一小股阴寒的地脉分支被强行引动、束缚在了那里。而那股阴寒地脉的深处,似乎真的“沉睡”着某种冰冷、恶毒、充满侵蚀性的意识,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在“韩枫”每日的“调理”下,缓慢地、难以察觉地“苏醒”着。
“此人所图,恐怕不是简单的‘抗寒’或‘了此残生’。”枯木老人面色凝重,在书房中与苏妙晴、武明月、白灵儿商议,“他更像是在……培育,或者说,唤醒某种沉睡于此地的、与阴寒死寂相关的邪物,或地脉异变。以寒冰谷的行事风格,这很可能是某种前置阵法或召唤仪式!”
“必须阻止他!”苏妙晴剑眉微蹙,“然其并未直接触犯外苑规约,目前也未有危害举动,若贸然驱逐或擒拿,恐落人口实,也打草惊蛇。”
“而且,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必有后手或依仗。”武明月沉吟道,“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坐标’,真正的杀招,隐藏在他所‘唤醒’的东西,或者……他背后之人的接应上。”
“小草姑娘能感应到地下的‘恶念’,或可让她再次靠近,尝试能否感知到更具体的信息,比如那‘东西’的形态、弱点,或‘苏醒’的具体时间?”白灵儿提议。
枯木老人摇头:“不可。那‘韩枫’气息阴寒诡异,修为不明,小草姑娘靠近恐有危险。况且,打草惊蛇。为今之计,当以静制动,严密监控,外松内紧。一方面,加强对‘韩枫’及其试验田的监视,记录其一举一动,尤其是地气与那‘恶念’的每一丝变化。另一方面,需暗中排查‘外苑’中是否还有其他潜伏的暗子,或与‘韩枫’有隐秘联系之人。同时,也要做好最坏打算——一旦那‘东西’被真正唤醒,或寒冰谷发动突袭,我们该如何应对。”
“老爷子所言极是。”苏妙晴点头,“我会与松风真人商议,调整外苑防御,在关键节点增派人手,并以‘演练阵法、应对突发天灾’为名,在外苑外围布置几处简易的预警与迟滞禁制。武师妹,劳烦你以龙气暗中疏导、加固外苑核心区域的地脉,使其更加稳固,不易被阴寒邪气侵蚀。”
“那‘韩枫’试验田下的阴寒地脉,是否尝试疏导或阻断?”白灵儿问。
“暂时不宜。”枯木老人道,“对方既然敢引动,必有防范。贸然阻断,恐会提前激发变故。但我们可以尝试,以温和的、滋养生机的地气,从外围缓缓渗透、包裹那片区域,如同筑起一道‘暖墙’,既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其扩散,也能干扰其对生机的侵蚀。此事……或可让小石头协助。他厚土之体,对地气感应与操控有天赋,且心性质朴,不易被邪气侵染。老夫可传他一套简单的《厚土蕴灵诀》入门法门,让他每日在靠近北缘的灵圃劳作时,暗中运转,滋养地气。”
“好主意!小石头心性沉稳,定能胜任。”武明月赞同。
“那‘墨问’与‘花青’呢?”苏妙晴问。
“‘墨问’以理念惑人,目前蛰伏,其言辞虽偏,但并未逾越规约。可安排可靠之人,在交流中对其言论加以引导、驳正,将其影响限制在可控范围。至于‘花青’……”枯木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擅长用毒,心思诡诈,且已对小草姑娘产生兴趣,是为大患。需重点监控,必要时……寻一合适由头,将其‘礼送’出外苑,或设法令其自行暴露。”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小院与“道缘外苑”表面依旧祥和,暗地里却已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暗子们露出马脚,或“韩枫”图穷匕见。
……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韩枫”依旧每日在他的试验田里“调理”,对暗中增加的监视毫无反应,只是他试验田下的阴寒地脉波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一丝,那股“沉睡的恶念”,也仿佛在梦中翻了个身,散发出的冰冷恶意,让偶尔靠近那片区域的修士都感到莫名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