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纵横百家(四)
刘昭见他神色,心知这回忽悠难度升级,立刻调整策略,她敛起了玩笑神色,正襟危坐,开始打感情牌。
“子房实在辛苦了。”
张良眼皮直跳,他记得刘邦就是这么忽悠萧何的。是的,张良在刘邦那的待遇一直是奉为上宾,何曾当过打工人?刘昭叹了口气,眉眼间神色也是无奈,意味深长,“不疑深明大义,一心为公,此心可鉴,还有水夫人,亦是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留侯得此贤妻佳儿,实在令人羡慕。”
张良:这怎么还精准扎心心呢?
刘昭见张良神色微妙,心知火候已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子房之才,经天纬地。昔日助父皇定鼎天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何等风采!如今这科举取士,亦是开万世太平之基业,非大智慧、大格局者不能总揽其纲。”
“放眼满朝文武,能令百家信服,使规章严谨,让这前所未有之新制平稳落地者,除子房外,孤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她目光灼灼:“此非琐碎俗务,实乃为帝国遴选栋梁,奠定文脉之千秋功业!他日史书工笔,必当铭记,大汉科举之兴,始于留侯张良擘画统筹之功!后世士子,皆当感念子房今日之辛劳!”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直接将眼前的繁杂事务提升到了名垂青史的高度。张良闻言,嘴角都抽动了一下。他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空泛的赞誉所惑?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刘昭,
“殿下谬赞,良愧不敢当。陛下与殿下信重,委以琐务,良自当尽心。然,”
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道,“良才疏学浅,精力不济,恐难当此重任,若因一己之疏漏,延误科举大计,反为不美。且陛下常召良问对,宫中诸事亦需分心……
她父真是,有事没事就找子房谈心,有什么好谈的。刘昭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滑不溜手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张良也与陈平学坏了。
以前的子房不是这样的。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她脸上有些愁容,语气也带上了家底艰难的唏嘘:“子房所言极是,是孤考虑不周了。”
她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仿佛在看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实在是无人可用啊。萧相那边,已是连轴转了几月,眼底青黑至今未消。”她抬眼,目光真诚且贫穷地看向张良:“不瞒子房,此番科举用度,掏空了国库能挤出来的钱,孤的老底都砸进去了,若是办砸了,被小人钻了空子,孤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近乎耍无赖的哭穷,让张良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一下。她见张良神色似有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子房乃国之柱石,岂能困于案牍之劳形?这样,孤将萧延、张不疑、刘峯那几个小子,全都拨到您麾下听用!”
“让他们组成个科举筹备司,所有跑腿、联络、核算、初筛的杂务,统统交给他们!您只需坐镇中枢,把握大方向,关键时刻提点一二即可。也正好借止机会,磨砺磨砺这些年轻人,让他们知道,何为经国之道,何为实务之艰!”这一番组合拳下来,先是动之以情,再是晓之以理,最后是授之以柄,几乎堵死了张良所有推脱的借口。
张良看着刘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这小狐狸,真是把她爹那套软硬兼施,坑蒙拐骗一-不,是知人善任,精准拿捏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话已至此,他若再推脱,倒显得不近人情,不顾大局了。更何况,这安排确实省了他不少心力,也能顺势管教一下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半响,张良终是一叹,带着几分认命,几分无奈,还有纵容。“殿下既已筹划至此,臣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他执起笔,蘸了蘸墨,“只是,萧延、刘峯等人,需尽快到位,章程细则,也需尽快拟定。”刘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瞬间笑靥如花:“留侯放心,人手下午就到!一切章程,皆由您定夺!”
她心满意足地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去,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看着刘昭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张良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案头,忙活着吧,还有啥办法。
今年是非常忙碌的一年,但幸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秋高气爽,长安城内外弥漫着新谷的醇香。今年的丰稔,让百姓脸上多了几分踏实笑意,也为这座新兴的帝都添了安稳气象。就在这片丰收的喜悦中,丞相萧何主持修订的《汉律九章》正式颁行天下。未央宫前,高大的告示墙上贴出了以端正小篆书写的律法纲要。不同于秦时律令颁布时的肃杀与压抑,此次围观者除却官吏士人,更有许多寻常庶民。
他们或许不识得太多字,却都屏息凝神地听着识文断字者高声诵读。……户律定,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皆需傅籍,承担赋税徭役”“……兴律有载,凡征发徭役、兵役,需依籍册,不得滥征……”“……盗律、贼律明刑正法,伤人及盗,各有其罚……”人群中时有低声议论。
“听着比秦律是清楚多了……”
“至少这徭役、赋税,白纸黑字写明白了,该交多少,心里有个底。”“是啊,只要不是像前朝那样动不动就砍手砍脚,连坐邻里,日子总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