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秦砖汉瓦(十五)
长安城的太尉府,与城内紧张的氛围完全不同。韩信正在兴致勃勃指挥着仆役收拾行装,眉宇间尽是轻快,开国恰好是春日,没事他就去齐地走了走,他还没有好生看过他打下来的江山。结束了一次游历山川的行程,回到长安,就觉得长安的氛围不太对劲,不过数日,觉得京畿之地沉闷逼仄,令人无趣,主要是不想趟浑水。“广武君,你看这长安,虽繁华似锦,却是枯燥无味。”韩信握着昔日古朴的剑,他已经很久没握这把从小陪伴他的剑了,他握着尚方剑,将这把剑搁置,如今再拿出来,有些怀念。他看着旧剑,“我想回去了,回淮阴看看。”李左车是个中年人,他在大汉属于成分不对的,新朝没有他的位置,他只能当韩信的门客。
他猜到了韩信的心思,“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乃是人生一大快事。如今已非昔日,太尉是该回去看看了,尤其是当年的漂母,一饭之恩,不可不报。”“正是!“韩信眉目灼灼,“昔日落魄,漂母赠饭,活命之恩,重于泰山。如今韩信已位列三公之首,食邑万户,若不能厚报,与禽兽何异?我已备下千金,良田宅邸,定要让老人家安享晚年。”
“合该如此。”
另一边刘昭将科举细则已全部弄好,包括邀请的出题官与考官,她想得面面俱到,觉得挑不出错了。
便入了宫,去未央宫找刘邦,侍从说陛下在游园,盛夏草木葱茏,繁花似锦。刘昭沿着蜿蜒的石径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了刘邦的身影。结果她瞳孔地震一一
是非常瞳孔地震一一
她看见刘邦抱着审食其,不是,刘昭吓得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结果是真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怎么个事?
她怎么没看懂?
知道汉室乱,但汉室这么乱的吗?!
啊?!一一
不过这事,还真是刘昭误会了,把时间调回到一柱香前。未央宫的园林内,夏木阴阴,鸣蝉聒噪。刘邦屏退了左右,看着水中争食的锦鲤,心思却全然不在景致上。
他想起戚夫人父兄被诛,吕雉手段酷烈,随后又传来戚夫人的死讯。他先前虽气愤,但绝无要戚夫人命的想法,毕竟宠了这么多年,她不聪明犯蠢,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如意他已让其他宫妃照料,但是这事让他心头烦闷,堵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戚鳃杀了也就罢了,还让剁碎了,这事皇后实在过了。这心有余怒之时,关于审食其与皇后的那些流言,开始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让他隐痛又说不出。
这时,辟阳侯审食其脚步匆匆而来。
他的脸色比园中白石还要苍白几分,额上颈间尽是细密的汗珠。他是个心细的人,人杀完了他知道刘邦必是要秋后算账,他不能坐以待毙,待陛下越想越气,怀念戚夫人时,他不会对皇后如何,但他就完了。于是便跑了过来,行至刘邦身后,扑通一声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尽是惶恐:
“罪臣审食其,叩见陛下!”
刘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审食其伏地的背影上,并未立刻叫他起身。他沉默着,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熬。空气中仿佛能听到审食其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审食其,”良久,刘邦终于开口,居高临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刺骨的冷,“你来了。”
这语气让审食其浑身一颤,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石缝里:“臣,臣知罪!臣德行有亏,致使坊间流言纷扰,玷污皇后清誉,令陛下蒙尘,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
刘邦冷眼看着他,对于审食其,他并没有多少感情,如果不是这事,他可能忘了有这么个人。
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对于宠妃也敢下手,他还没死呢!刘邦冰冷的回应,终于击溃了审食其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泪水混着汗水滚落。
他望着冷眼看他的刘邦,十余年的追随,他绝不甘心就此下场。“陛下,臣幼时就追随您身后,无论您说什么,臣都兴奋得为您鞍前马后,觉得是平生最大的幸事。”
刘邦听着顿了顿,审食其以前多崇拜他他是知道的,小孩有事没事就跑他家干活,只是他觉得这人年幼,热情过头,他不大搭理小孩。那时的审食其,就像追随黑老大的小弟一样,虽然老大根本不理他这号人,没在意过,但当小弟当得真心实意,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哥一句话,杀人放火也敢干。
就是这么看似纯良,实则无底线的人。
审食其眼泪难以抑制,话语也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您送乡人去赴徭役,我怕嫂子一人在家,又有一双儿女,还得照顾老人,我那时十七岁,家中无甚事,就常去陛下家中帮忙。”
那时刘邦根本没认过他这小弟,不熟,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纠缠。他听着没什么感觉,毕竞他这辈子,为他生为他死的男人实在太多,战场上起码死了上百万了吧。
刘邦是个重情的人,但他对情的要求是非常高的,比如纪信,他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纪信就自己接过话头。
从容赴死。
所以审食其说的这些,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