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的王德才一闪身,躲开了周志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那动作算不上快,甚至带着几分老年人的滞涩,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要把半辈子的怯懦都甩在身后。
“周副市长,我老王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是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
王德才的声音依旧发颤,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惧,而是多了几分豁出去的硬气,他梗着脖子,花白的头发被寒风一吹,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但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同流合污去诬陷刘书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话一出,不仅周志强愣住了,连身后那些纪检干部,还有旁边站着的卢龙县干部,都齐刷刷地看向王德才,眼神里满是震惊。
谁都知道,王德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是个能绕着矛盾走绝不往前凑的主儿,今天竟敢当众顶撞手握实权的常务副市长。
周志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讥讽变成了阴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王德才这么不识抬举。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老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王德才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周志强,一字一句道,“刘书记来卢龙县这几年,修了多少路,引了多少资,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全县百姓有目共睹!他是性子直,不会逢风拍马,可他没做过半点对不起百姓、对不起组织的事!你今天带着人来,张口闭口就是索贿,分明是揣着私心来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县委大院里一片寂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王德才说完,只觉得浑身脱力,腿肚子又开始发软,可他却死死地挺着腰杆,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卑躬屈膝。
周志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他上前一步,逼近王德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浓浓的威胁。
“好,很好!王德才,你敢跟我对着干,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副县委书记,还能坐几天!;
他这刚说完,远处就传来了刘显扬的声音。
“周副市长,好大的威风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寒风的力道,瞬间打破了县委大院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显扬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今天的刘显扬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款式简单,料子也算不上高档,袖口处甚至还磨出了一点白边,和周志强那身精心搭配的行头比起来,显得格外朴素。
但他身姿挺拔,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县委大院的水泥地,而是卢龙县几十万百姓的民心。
紧随他身后的是他的秘书吴雨轩,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步伐紧凑却丝毫不乱,脸上带着与王德才截然不同的镇定,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冷冽的锋芒。
昨天姜远那五个亿的资金打到了卢龙县财政局后,今天一大早刘显扬就带着自己的秘书吴雨轩又去了一趟给新宇电器规划的土地,以免签约时出现任何纰漏。
那片地原本是片荒坡,干枯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前几天刘显扬带着干部们亲自踏勘,敲定了三通一平的方案,这几天施工队正加班加点地平整土地。
他踩着雪后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遍了每个角落,仔细叮嘱施工队负责人,一定要赶在签约前把主干道修好,把排水系统铺到位,不能让投资商觉得卢龙县办事拖沓。
两人从荒坡上下来时,裤脚都沾满了泥点子,刘显扬的羽绒服下摆也蹭上了不少土灰,可他半点不在意,刚擦了把汗,就接到了县办公主任鲁东北偷偷打来的电话,说周志强带着市纪检的人来了,张口就要查他索贿,话里话外全是威逼利诱的调子。
刘显扬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他早就料到周志强昨天在受了那么大的羞辱后,日后肯定会报复自己,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在回来的路上,刘显扬就给市长王长发打去了电话。
当时王长发的原话是——这个周志强能够带着市纪检部门的工作人员下去,背后肯定是有陈长春的授意,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他相信刘显扬可以从容应对,如果这个周志强真敢胡来,自己就算是和陈长春翻脸,也会保他安然无恙。
刘显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招来了新宇电器这个金凤凰,就因为当时实在气愤周志强的冷嘲热讽,给姜远打了个电话,让他提前把五个亿的投资款打了过来,就连市委书记陈长春会跳出来为周志强这样的败类站台。
不过那又怎样?
刘显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市委书记又怎么了?
他陈长春难道还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不成?
凡是阻碍卢龙县发展的人,凡是想把卢龙县这来之不易的发展机遇掐灭在摇篮里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官居何位,刘显扬都会和他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