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青禾村全民大会。高台之上,村委会的核心成员和几位族老一字排开,个个神情肃穆。三叔公走到台前,拿起话筒,先是试了试音。紧接着,他苍老但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昨天晚上的新闻,都看了吧?”“看了——!”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要把广场顶上那片天都给掀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那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好!”三叔公重重点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咱们青禾村,立村几百年,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风光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份风光,是谁带来的?”“是许易书记!”不知谁第一个吼了出来。“许易书记!”“许易书记!”这个名字汇成了一股洪流,拍打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许易站在台侧,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沉甸甸的,又烫得惊人。三叔公抬手下压,声浪渐渐平息,但那股火热的氛围却愈发浓烈,空气都似乎在燃烧。“村子能有今天,许易,居功至伟!”“他不仅放弃了优渥的大城市生活,回到青禾村,还用科技带领全村发财致富”“这份功劳,国家看得见,所以给了咱们一块‘全国现代化农业综合改革示范点’的牌子!”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庄重。“国家给了肯定,咱们村,咱们许家,自己更要给一个交代!”“所以,经村委会及许氏族老一致商议决定,接下来……”“重修族谱!”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三叔公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他陡然拔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为我村现任书记许易——”“族谱,单开一页!”轰!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秒。所有人都被这六个字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广场,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与有荣焉的巨大声浪彻底引爆!“许易书记!”“许易书记!”“许易书记!”许易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极度激动而涨红的脸,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郑重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吉日定在了七天后。这七天,整个青禾村都沉浸在一种亢奋又庄严的气氛里。村里全民总动员,家家户户挂上了红灯笼,洒扫庭院,那架势,比过年还要隆重百倍。在这几天里,许易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里清楚,最忙的不是他,是村主任许卫国和三叔公他们。吉日这一天,天还没亮,许易就被他爸许卫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许家的祠堂坐落在村子最深处,青砖黛瓦,平日里大门紧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今天,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陈年木料和悠长香火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斜斜地照进昏暗的祠堂,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光柱里清晰可见,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岁月。祠堂正中,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静默地注视着这群后辈子孙。许易看着最上方那个有些模糊的牌位,那是许家的开山先祖。小时候,爷爷曾指着它告诉他,老祖宗是逃难来的,就指望后人能光耀门楣,别再过苦日子。“都动起来!手脚麻利点,但都给我轻点!谁要是碰坏了老祖宗的东西,我扒了他的皮!”村主任许卫国扯着嗓子指挥着村里的青壮打扫祠堂。他这个平日里最爱耍宝的村主任,今天严肃得吓人。他甚至亲自拎着水桶,用最干净的布,双膝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拭着祠堂那高高的门槛。一个年轻小伙子端着水盆路过,不小心洒了几滴水在地上,许卫国眼珠子一瞪,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寒气。“长没长眼睛?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点事都办不好!”许易走过去,半蹲下身子。“主任,今天这范儿,比领导视察还足啊。”许卫国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嘟囔着:“去去去,没看我正跟老祖宗汇报工作呢?这叫虔诚,懂吗!”祠堂里里外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后,最重要的环节到了。祭品被一一抬了上来。那不是普通的祭品。生态农场里最大最水灵的一颗白菜,绿得能滴出水来;番茄长得跟个红灯笼似的,由村里最细心的妇女用红绸托着;还有新鲜斩杀的大围子猪和刀郎羊,虽然没达到计划出栏重量,但为了这一天还是提前宰杀了几只。这些,都是青禾村如今新生活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