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的雪夜里,古老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马修是近些年新任的时空管理局(TSA)局长,矮矮胖胖,黑发灰西服黑礼帽,留着一撮浓密的小胡子,旁人总评价他优柔寡断,是个绝不肯出差错的老派绅士。
面对这样的评价,马修局长本人倒是感到十分满意——永远不出什么乱子,正是他为人处事的第一准则。他也期待着整个时管局能和他一样:安静运转,就像他每日擦拭妥帖的钟表,每一秒都该走得精准而规矩。
所以在这个本该围炉烤火,享用饼干的圣诞夜,时空管理局却陷入一片警报与红光闪烁的混乱中,马修局长发现追捕罪犯的全部希望竟系于一个毫无穿书经验新人身上时,他气得胡子变了形,几乎快翘得飞天。
时予欢是个不太好被预测的女孩儿。不像钟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行动都是能掐得准的。
她今年夏天刚刚从第一守望学院毕业,当然,时空管理局作为时序联邦政治机构,观测、研究着寰宇时空的变动,能在这里任职,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仿佛基因彩票一样幸运!
显然,马修局长并不相信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能承担如此危险的工作。
“终止世界运转,想办法带她出来,神秘罪犯身份不明,我得先确保探员的安全。”他难得干脆利落地下派命令。
研究员简小姐问:“男主呢?是否需要将其一并带出?”
马修局长很随意:“那个家伙啊,别管他。”
简小姐感到好奇:“他是谁?局长先生恕我直言,我没有在探员职工系统里查到男主的身份,他很奇怪,也没有获得任何行动批准。”
马修局长下意识揉了揉鼻子:“他在时管局呆了有点儿年头了,我想想……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吧,最高时序委员会(CC)曾特批了一位在时空破坏与生命毁灭上极具天赋的天才,作为特派专员在时管局任职。
“我记得他一直在实验室……不过他的事不重要,你先想法子把女主给我捞出来。”
马修局长不想在男主的身份问题上多说什么,像在保守一个秘密似的,似乎在他眼里,男主就算死在书里,也无关紧要。
他更在乎那个见了鬼的!过不了审的任务!
简小姐很淡定:“捞不了人,书中世界现在几乎处于独立封闭的状态,时空权限数据被罪犯破坏的很彻底,我们想干预,基本上得重头修起。”
马修局长略感心酸:“加班吧。”
听见这话的简小姐也很心酸。
“……”
一川雪幕皑皑,书中世界,思过堂依旧景致清幽,时予欢坐在院中屋檐下的台阶上,双腿盘坐着,抱着宛如笔记本电脑的虚拟终端干活。
“我需要给咱们出勤考核打个卡,得借你身份牌用一下……你的呢?哦,在这儿。”
身旁,她的好同事正用铁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映得他的侧脸一片倦懒的暖色。
时予欢一探身,从他微敞衣襟上摘下一枚和她同款的亚克力身份牌,他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阻止。
他的身份牌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1190」编号。
“你的名字是什么?”时予欢觉得应该是他穿书的急,还没来得及填,于是决定好心好心的代劳。
风声呼啸,火声噼里啪啦的,吵,少年在喧嚣中低声开口,他回答了什么,空耳盲听的时予欢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千、亦、久。”她在亚克力牌上写下了她能想到最接近的三个字,举到他面前,“是这个吗?”
千亦久的目光落在上面,一停:“谢谢。”
“我以前没在时管局见过你呢。”时予欢回忆了一下常出外勤的同事们,印象里没有叫千亦久的,况且他这么好看,要是见过,不该记不得的。
千亦久眼帘垂落,平静道:“我……在TSA研究中心长期任职,常年生活在实验室,没有来过外界。”
时予欢一愣:“你和我一样也是初次上任?等等,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穿进来的?”
千亦久想了想,斟酌道:“今夜我本该一如既往呆在实验室,直至系统报错,我意外看见这本书启动后卷进了不该进的人,于是输入了一段逆向指令试图阻断,却反被错误投送,就这样。”
时予欢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你今天早上在花园附近转来转去是……”
千亦久漫不经心地生着火,默了默,说道:“尝试脱离本书,失败;尝试寻找漏洞,失败;尝试寻找失败原因,失败。”
时予欢迟疑:“所以你现在……”
“在思考下一个失败方案。”盆中火光恣意跳动,烘着融融暖意,千亦久抬手掩住了一个小小的,懒懒的哈欠。
时予欢同情地看着他,他身上那种“这破班谁爱上谁上”的气场,简直在发光!
千亦久对自己的气场一无所知:“只要毁掉这个世界,就能离开了。”
喂,不要用一脸平静的表情说可怕的话啊!
“但不是很想动手,也不是很想灭世。”千亦久语气平静,“因为有你在书里。”
顿了顿,又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