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豆蔻也不是没想过要买一辆自行车,这样去县城卖冷饮或者炒货的时候,就不用用手拎着或者背着了,但自行车不好买,而且也太贵了,她悄悄去县上的百货商场看过,一辆就要一百七十多块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她不敢一下子花掉那么多。
而且平时的确也用不上。
过了几天,她特意蒸了花卷,不是普通的花卷,是不但加了盐油葱花,还加了肉末的花卷,之前她做了一回,福婶特别爱吃,一口气吃了仨。
福婶儿接过去,“哎呦,豆蔻,怎么给我送来那么多?”
林豆蔻笑笑,“木香也喜欢吃,我蒸了两大锅呢。”
福婶儿将刚做好的两双鞋拿出来,说,“你和木香一人一双,快试试你的合脚不?”
林豆蔻心里有点儿愧疚,问,“婶子,赵老师是不是来找你了?”
她是今天傍晚去办公室交收上来的作业,赵老师才告诉她的。
福婶儿撇了撇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金香那嘴就够厉害了,以前还是生产队的时候,谁也说不过她,没想到你这赵老师嘴巴更厉害,哎呦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说我觉悟太低。”
林豆蔻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孰料福婶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继续说,“不过,这赵老师倒是真心为你好的,他觉得你很聪明,不仅能考上县中,以后也能考上大学,不继续上学太可惜了。”
前天她丈夫张继武回来,还讨论了这事儿,不过之前她并没说郑家相中的是谁,没想到丈夫一听到说是豆蔻,立马把她说了一顿,说她思想老化,不跟形势,而且乱点鸳鸯谱。
国家重新恢复高考时间还不长,青山镇只有初中,虽然这几年往县中输送了一些学生,但这些学生要么还没高中毕业,要么毕业了但没考上,要么考上了,但考上的也不是太好的大学,就是大专。
青山镇考上的,统共也就那么两个,现在都在区市读师专。
镇上的人,现在还普遍认识不到上学的重要以及带来的好处。
但张继武知道啊,他们县供电所今年刚分来一个大学生,人家一来就是高级干部,工资不比他少几块,所里的领导都重视的不行,人家大学生也的确有两下子,机器出了故障一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服都不行。
林豆蔻说,“婶子,说实话,我从来也没想过订婚的事儿,我还是想上学的。”
福婶儿把鞋子递给她,“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不提了,我过两天去一趟县上郑家,亲自把这事儿给回了。”
“你快试试这鞋子合不合脚。”
供电所的宿舍,每家每户都是紧紧挨着的,房子只有两间,院子也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福婶儿每次来了顶多也就住两天,住到第三天,就觉得憋屈得不行了。
而且要啥没啥,想干个活儿一点儿都不顺手。
当天她就去了郑家。
郑家住的地方略大一点儿,房子共有三间,小院子里又搭了一间,不过这样一来院子就更少了。
郑海峰的母亲徐玉芝倒是很客气,见她来了,给她倒茶端点心,听说豆蔻不同意,倒也没有任何失落。
福婶儿专门往县里跑了一趟,可不是只为了这个,她是个媒人,自然喜欢做媒了,郑海峰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多了,的确早该订婚了,和豆蔻没缘分,说不定和其他人能有缘分,若是经她牵线成了也是美事儿一桩。
不过她得问问郑家父母如何想的,有什么具体的要求,这样她才好物色人选。
谁知她一连递了两次话,徐玉芝都不接,但态度还是很热情,跟她聊了些别的,临走,还非装了半网兜桃子让她带上了。
从郑家出来,福婶儿已经品出味儿来了,托她说媒的是郑海峰的姑姑,当时别提多急了,但现在看来,郑海峰的父母倒没那么着急。
这事儿,十有八成是郑海峰自己看上了豆蔻。
想想也是,就凭郑家这条件,县上就有很多漂亮姑娘可以挑,压根儿也没必要非去镇上找。
福婶儿并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郑家这事儿她没往外说,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很快大半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这天她刚从地里回到家,有个叫刘秀英的妇女来跟她借鞋样子,两人顺便聊了几句,“福巧,县上的好人家相中了豆蔻,她都不同意?”
福婶儿皱眉,“你听谁说的?”
刘秀英笑了,“还用听谁说,都知道了呀,昨儿二老奶奶还跟我说起这事儿呢,说豆蔻这丫头命硬,但也福薄,这么好的事儿还不赶紧的答应了,错过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
既然都知道了,那林巧红的母亲三大娘也知道了,她不像别人只是闲着说几句嘴,而是忽然起了一个别的心思。
既然郑家能看上豆蔻,那就说明他家想在镇上找一个儿媳妇,豆蔻不说别的,也太小了,她家巧红可不正合适!
三大娘是个行动力特别强的人,农活也不干了,把药桶子一扔,急匆匆地回到家,洗了头,换了一身儿体面的衣裳,拎着两包点心就去找郑爱华了。
郑爱华就是郑海峰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