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木林杉伸出手。温润的瓷壁贴上他微凉的指尖。他依旧未饮,目光却如同无形的刻刀,试图剥开盈克脸上那层精致的油彩。“盈克,”声音低沉,带着洞穿世事的苍凉,“你和无涯都是我最疼爱的弟子。我看着你生根、抽枝,教你引动天地间的木灵之气,视你如己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皮相,直抵灵魂深处那片躁动的阴影,“告诉我,你心中所求,究竟是什么?不必……用那些话搪塞为师。” 最后几字,轻如叹息,重逾山峦。
盈克脸上的笑容,那完美的面具,难以察觉地僵硬了半瞬。心底那头名为野心的凶兽似乎被这直白的诘问惊扰,不安地低吼。他立刻调动所有心神,将面具重新抚平,甚至绽出更加灿烂、刻意带着一丝天真赤诚的弧度:“师父说哪里话?弟子所求,自然是侍奉师父左右,光大我木灵一脉,守护我们泰山安宁……”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木林杉沉静的眼,随即垂下,专注地盯着师父握着茶杯的手,避开了那仿佛能照见一切污秽的注视。
木林杉看着他,眼神复杂如同缠绕的千年藤蔓。最终,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盈克的心湖,激起名为不安的涟漪。师父不再言语,缓缓将茶杯凑近唇边。
成了!
盈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密集的战鼓,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一股滚烫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强压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但眼底深处,那名为野心的火焰再也无法抑制地熊熊燃烧。掌门之位!号令木灵!与金灵共掌灵族大权!唾手可得!
碧绿的茶汤,在木林杉唇边停顿了一瞬,像命运最后一丝犹豫。盈克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见师父喉结滚动了一下。
茶汤入喉。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木林杉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白瓷茶盏脱手而出,“啪嚓”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碎!碧绿的茶汤如同狰狞的毒蛇,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急速蜿蜒、扩散。
“呃——!”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从木林杉喉咙里挤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庞瞬间惨白如纸。蛛网般诡异的乌黑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脖颈处飞快向上蔓延,爬过下颌,直逼脸颊,扭曲蠕动,触目惊心!他枯瘦的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因巨大的力量而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痛苦地佝偻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蕴藏无尽生机、洞悉世情的眼睛,此刻被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更深沉、刺骨的绝望彻底淹没。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盈克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艰难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你…盈克!为什么——?!”
那目光,那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盈克被狂喜冲昏的头脑!一股冰冷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师父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但这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扭曲的力量——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怒、长久压抑的愤恨以及撕破伪装的扭曲快感——如同火山般爆发!
盈克脸上的恭敬、谦卑、孺慕,所有假象如同劣质油彩轰然剥落!他挺直脊背,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狰狞的得意和解脱。他看着师父在剧毒折磨下痛苦挣扎、生机飞速流逝的惨状,一股掌控众生的嗜血兴奋冲昏了理智。
“为什么?”盈克的声音变得尖锐刻薄,积压多年的怨毒喷薄而出,“你问我为什么?老东西!”他向前一步,不再掩饰眼中的贪婪疯狂,“看看你自己!守着这片破林子,守着那些迂腐规矩,像只缩头乌龟!木灵族在你手里只会烂掉!你眼里只有你的宝贝徒弟无涯,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盈克眼中燃烧着对权力巅峰的无限渴望,“我盈克,才是能带领木灵族走向强盛、掌控真正力量的人!可你,”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挡着我的路!你一天不死,这掌门之位就一天轮不到我!你就是我最大的绊脚石!你不死,我如何登顶?!”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嘶鸣,在弥漫死亡气息的静室里疯狂回荡。巨大的兴奋让他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已看到自己端坐掌门宝座,号令万千木灵的景象。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静室那扇厚重的、由坚韧古木制成的门,竟如同朽烂的薄纸般,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彻底堵住。
金如虎来了。
他并未穿着象征金灵族最高权柄的华贵金袍,而是一身暗沉的玄色劲装,只在领口、袖口以极细的金线绣着不显眼的虎纹。然而,这身看似低调的装束,却丝毫掩盖不住他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他身形极其魁梧,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肌肉在布料下隐隐贲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如刀劈斧凿,下颌留着短硬的髭须,更添几分粗犷与威严。此刻,他那双精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