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上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气得浑身发抖,这才明白:田令孜根本不是什么“阿父”,而是把他当成了掌控权力的“傀儡娃娃”。
到了兴元,僖宗终于硬气了一次。他下了一道圣旨,罢免了田令孜的所有官职,把他流放到端州。这是僖宗这辈子第一次反抗田令孜,也是唯一一次。田令孜被赶走后,僖宗虽然摆脱了控制,却像没了主心骨的孩子,整天茫然无措——他从小被田令孜管着,除了玩,根本不知道怎么治理国家。
光启三年(公元887年),在大臣们的护送下,僖宗再次回到了长安。可此时的长安,已经被藩镇们当成了“战场”,你来我往打了好几回,宫殿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上到处是没人收的白骨,连朱雀大街上的石狮子都被砍得缺胳膊少腿。朝廷的政令,别说传到外地,就连长安城外的咸阳,都没人愿意听。僖宗站在残破的承天门城楼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泄了气——他知道,大唐的江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这下,僖宗连“假装振作”的心思都没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比以前玩得更荒唐。他在宫里养了上百只斗鸡和鹅,每天光是给这些“宠物”喂的粮食,就够普通老百姓吃半年;他还迷上了听音乐,宫里的乐工一下子增加到几百人,每天从早到晚演奏,声音大得能传到宫外;有时候,他嫌宫里玩得不过瘾,还会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服,让太监偷偷带着他跑出皇宫,去长安的市井里喝酒、赌博,跟市井无赖猜拳行令,把皇帝的尊严抛得一干二净。
长期的沉迷玩乐、颠沛流离,再加上心里的焦虑,让僖宗的身体越来越差。文德元年(公元888年)正月,僖宗突然病倒了,刚开始只是咳嗽、发烧,后来越来越严重,连床都下不了。太医们来了一波又一波,开了无数药方,可僖宗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有天晚上,僖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见田令孜站在床边,还听见他说:“陛下,咱们再玩一次马球吧?”僖宗想伸手抓住田令孜,却怎么也抓不到。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了自己十五岁登基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当皇帝就是天天玩乐,以为大唐的江山永远不会倒。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玩掉的不是时间,而是大唐的国运。
文德元年三月初六,僖宗在大明宫的武德殿驾崩,年仅二十七岁。临死前,他拉着宰相韦昭度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朕……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大唐……”可这话,再也没人能听到了。
僖宗死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却让大唐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
纵观僖宗的一生,说他是“大唐最荒唐的皇帝”,一点都不冤枉。他十五岁登基,二十七岁驾崩,十二年的皇帝生涯里,有十年在玩乐,两年在逃亡。僖宗纪》里对他的评价很不客气:“僖宗童昏,贼满天下,竟以崩亡,固其宜也。”意思是僖宗年幼昏庸,导致天下到处都是贼寇,最后落得个早死的下场,这是他活该。
他的“荒唐”,首先毁了大唐的统治根基。在他登基之前,虽然懿宗也昏庸,但朝廷至少还能控制住局面,百姓虽然苦,可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可僖宗上台后,整天沉迷玩乐,把朝政交给田令孜这样的奸宦,任由他们贪污腐败、欺压百姓。结果呢?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跟着黄巢造反,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不仅占领了长安,还把大唐的赋税重地江南搅得天翻地覆。等黄巢起义被镇压下去,大唐的经济早就崩溃了,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只能靠搜刮百姓过日子,陷入了“越刮越反,越反越刮”的死循环。
其次,他的“荒唐”让藩镇彻底失控。唐朝中后期虽然藩镇割据,但朝廷至少还有“天子”的名分,能约束一下那些节度使。可僖宗在位的时候,一会儿被黄巢赶出长安,一会儿被王重荣、李克用追着跑,皇帝的威严早就被丢光了。各地的节度使一看:原来皇帝这么好欺负,那我还听朝廷的干什么?于是,李克用在河东当起了“土皇帝”,朱温在宣武扩充势力,李茂贞在凤翔横行霸道,他们互相攻伐,争夺地盘,把大唐的江山当成了自己的“棋盘”。到了僖宗晚年,朝廷已经彻底成了摆设,节度使们想打谁就打谁,想立谁当皇帝,全看自己的心情。
最可惜的是,僖宗不是没有“机会”。在凤翔的时候,他曾经有过“励精图治”的想法,要是他能坚持下去,要是他能真正摆脱田令孜的控制,要是他能多听听大臣们的建议,或许大唐还能有一线生机。可他终究是个“玩主”,骨子里的惰性和懦弱,让他放弃了这个机会。他就像一个守着金山的孩子,不知道金山的珍贵,反而把金山当成了玩具,最后把金山玩得粉碎。
僖宗驾崩后,他的弟弟李晔登基,也就是唐昭宗。昭宗比僖宗有志向,也想挽救大唐,可他接手的,是一个已经烂到根的江山:朝廷没钱,没兵,没威望;外面的藩镇个个虎视眈眈,随时想把大唐一口吞掉。昭宗努力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被朱温控制,没多久就被杀害,大唐也跟着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