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一晃而过。
横岭湾外,山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雾气在山谷间翻涌,如同一条条灰白色的蛟龙,时隐时现。海湾并不见海,却有万丈裂谷横陈,谷底水声轰鸣,暗潮拍岸,常年不息。
李骏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崖壁,眉头微蹙。
“这里的灵气流向很乱,鳕枫草多半生在阴寒背风处。”他低声说道。
柳沐颜点了点头,气息沉稳。十日前在姜渊一役中留下的疲态早已消散,如今的她,周身灵力圆润内敛。
“横岭湾本就诡异,地脉交错,灵植生长极不规律。”她补充道:“但鳕枫草畏火喜寒,若有寒泉、阴风汇聚之地,必然不会错。”
李骏笑了笑:“那就各自找一边,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别走太远。”柳沐颜看了他一眼,“这里不像金绝谷,气息太安静了。”
李骏点头应下。
——
而就在横岭湾另一侧的密林深处,两道身影如鬼魅般贴着地形潜行。
他们一前一后,动作极轻,甚至连落脚的枯叶都被灵力托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削瘦,双眼深陷,气息阴冷而内敛,正是——窦江。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女子,眉目冷硬,衣袍下隐隐有灵纹闪烁,她便是宋德梅。
两人皆是元婴修士,却刻意压制气息,如同猎手潜伏在暗处。
“刚才那一战,你看清楚了么?”窦江低声传音。
宋德梅点了点头,神识回忆着方才远远看到的一幕:“那女修出手用的玄法是天寒宫的,而且还有太上天轮符,怕是在天寒宫地位不低。”
窦江眼中寒意一闪,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压抑多年的戾气:“天寒宫的血债,我一天都没忘。”
宋德梅沉默片刻,缓缓道:“可她身后,还有一名元婴修士暗中随行。气息很稳,恐怕不是泛泛之辈。我们现在的处境,最好不要再惹是非。”
窦江冷笑一声:“退?退到哪里?我们从天狱逃出来,一路被天罡盟追得像丧家犬,好不容易甩掉追兵,躲进这金姜山域。”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宋德梅低声道,“这里,天罡盟的元婴修士极少出现,还是天罡盟的腹地。可一旦动手,暴露气机——”
“大不了就离开金姜山域,再寻一处闭关之地。”窦江:“你要是觉得累赘,大可以自行离去。”
宋德梅脸色微变,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我与你一道。”
窦江说道:“一个是天寒宫的女修,一个是凤麟门的修士,那修士,我见过他的画像。”
宋德梅一愣:“是谁?”
“若我没看错。”窦江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人,就是这次碧幽榜第一的李骏。”
宋德梅瞳孔骤缩。
“你确定?!”她的传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动。
李骏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陌生。
碧幽天境、榜首、凤麟门、碧幽果逃亡路上,她不止一次从修士们口中听过此人的种种传闻。
“错不了。”窦江低声笑道,“我见过修士们相互传阅的画像,他不过金丹修士。”
“更别说——”他舔了舔嘴唇,“碧幽果、神弥丹、天露丹,还有凤麟门与天罡盟叠加的资源。”
“只要杀了他们,再加上那个尾随的元婴长老,我们未来百年闭关所需的修行物资,全部齐了。”
这一次,宋德梅没有立刻反驳。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在逃亡中重伤未愈,真动手,恐怕撑不了多久。而且这里离凤麟门太近了。”
“所以。”她目光一冷,“我去对付那个天寒宫的长老。”
窦江一愣,随即点头:“也好。那长老已是元婴大圆满,你要小心。”
宋德梅冷笑:“只要修为没到化神,不足为虑。但我们必须两个时辰内,结束战斗,免得夜长梦多,如果后面还战的难舍难分,立刻退去!”
她顿了顿,又嘱咐道:“那两个金丹修士,就交给你了。速战速决,别恋战。”
“放心。”窦江眼中杀意翻涌。
金姜山脉,横岭湾深处。
山风骤紧,林海翻涌,天寒宫厉宽长老,始终隐在暗处。
自从柳沐颜踏出凤吟城的那一刻起,厉宽一路随行,潜伏跟踪。名义上是护道,实则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替两位年轻人扫清暗礁,也替他们制造“并肩生死”的机会。
岢莱猁那一战,三头高阶妖兽,早在两人赶到之前,便已被他暗中重创筋骨,只留下一口凶性;鲨鹰追杀柳沐颜时,若非他最后在暗中扰乱妖兽神识、封锁空域,以鲨鹰那等飞行妖兽的探查能力,可飞至万里,俯视大地,纵使柳沐颜手握太上天轮符,也绝无可能轻易脱身。
厉宽心里清楚——
若没有真正的危险,情分生不出来。
但若危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