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离了静心峰山脚。拉车的是一匹被苏宛以温和木灵气滋养过的老马,步伐稳健,不疾不徐。林轩一袭简朴青衫,亲自执辔;苏宛坐在他身侧,素色衣裙,发间只簪着他早年送的那支青玉簪。两人皆收敛了气息,如同最寻常的游学士子与家眷,开始了这场计划已久的故地重游。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新铺的平整石板路。路旁田野连绵,稻浪初成青黄,农人正引着改良后的、以微弱灵石驱动的“翻土符犁”劳作,效率远超耕牛。远处的村落,白墙黛瓦,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声隐约可闻。一派欣欣向荣的世俗景象,与记忆里战乱时节的颠沛流离、百业萧疏截然不同。
“还记得当年,我们南下瀚海城,沿途尽是逃难的流民,田地荒芜,村落十室九空。”苏宛望着窗外,轻声感叹。
林轩颔首:“如今路上走的,多是行商、访友、游历之人。世道安稳,人心便有了余裕。”他能感受到,这平静的田野之下,地脉中流淌的灵气虽不如旧日澎湃,却更为均匀、稳定,与万物生长的韵律隐隐相合。他的“心火”微微感应,便能捕捉到风中传来的、无数生灵安居乐业所散发出的那种平和、满足的“念”之微光,虽然微弱,却汇聚成一片暖意,滋养着天地。
他们的第一站,是星陨之地。
当年,这里是抗击“破界先锋”入侵的最惨烈战场之一,苍穹撕裂,星辰之力与阵法能量对撞,将方圆百里化为焦土,大地龟裂,灵气狂暴,数十年寸草不生,被列为禁地。
如今,马车缓缓驶入这片区域。预想中的荒凉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规划整齐、长势喜人的灵谷田与药圃。焦黑的土地已被深翻改良,引入了富含生机的土壤与缓释灵气的新型肥料。田垄间沟渠纵横,清水潺潺,灌溉着作物。田边立着石碑,上书“星火历三年,星陨之地复垦示范区”。一些穿着星火议会农事司服饰的人员,正带着本地招募的农人,检查作物长势,记录数据。
空气中再无狂暴的能量乱流,只有灵谷抽穗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远处,当年能量冲击最核心、留下巨大深坑的地方,已被改造成了一个蓄水湖,湖心小岛上建立了观星台与气象观测站,有修士驻守。
“真是沧海桑田。”林轩勒住马车,与苏宛下车步行。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开。土壤温热,充满生机,只有极深处,他的“心火”能感知到一丝几乎消散殆尽的、属于当年的悲壮与灼热“印记”,但那已不再是创伤,而是如同化石般沉淀的历史,被新生的力量温柔覆盖。
一位老农扛着锄头路过,见他们面生,热情地打招呼:“两位是外地来的吧?来看看咱们这星陨谷?嘿,别听这名儿吓人,现在可是咱东陵郡最肥的宝地!种啥长啥!多亏了议会的大人们和农学院的仙师们!”
林轩笑着应和几句,目送老农走远。曾几何时,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伤痛的代名词。如今,伤痛被抚平,禁区变成了良田,滋养着新生。
第二站,是迷雾森林外围。
这片曾经终年被诡异浓雾笼罩、危机四伏的险地,如今也变了模样。森林边缘立起了高大的木质界碑和警示牌,上书“迷雾森林自然保护区——星火议会与妖族共管”。浓雾稀薄了许多,只在森林深处可见,边缘地带空气清新,阳光可以穿透稀疏的树冠洒落。
原本的危险小径被拓宽修整,设置了简易的栈道和观景平台。一些低阶修士、学者乃至胆大的凡间旅人,在缴纳少量管理费、佩戴了特制的驱虫避瘴香囊后,便可有限度地进入外围区域,采集一些特定的、如今已能人工培育但野生药效更佳的药材,或观察研究新环境下动植物的生态变化。
林轩与苏宛沿着栈道漫步。森林依旧静谧,但少了往日的阴森诡谲,多了几分神秘与生机。他能感知到,森林深处,那些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依旧沉睡或隐匿,但它们与新生的“自然之灵”(如玄蛛在妖族推广的路径所感)达成了某种平衡与默契。空气中流淌着草木静谧的“呼吸”与小型生灵活跃的“脉动”,形成一种和谐的整体意识。
“还记得当年为了取‘雾隐花’,我们在此地”苏宛话未说完,嘴角含笑。
林轩也想起那时的惊险与默契,握住她的手:“如今,这里成了大家共有的宝库与研究之地。妖族负责核心区的巡护与生态平衡,议会提供管理与研究支持。冲突之地,化为合作之区。”
他们甚至遇到了两支小型队伍。一支是由人族修士和妖族向导带领的学术考察队,正在记录一种新发现的光苔分布;另一支则是几个年轻的散修,兴奋地寻找着制作低阶符箓所需的“雾松针”。彼此相遇,点头致意,各自前行,互不干扰。
故地重游,满目皆新。战火与伤痕被勤劳与智慧抚平,恐惧与隔阂被合作与秩序取代。林轩心中感慨万千。他们昔日抛洒热血、生死搏杀所希冀的,不正是眼前这般景象吗?世界在伤痛中自我修复,生灵在变革中找到新的出路。这或许,就是“心火”不息、文明延续的真正意义——不是为了永恒的强盛,而是为了在每一次浩劫之后,都能有重新站起、努力生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