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静心峰顶的薄雾,将金色的光辉洒在青石阶上,映出露水玲珑的光泽。雾气如同被打散的轻纱,沿着山势缓缓流淌,掠过苍翠的古松与鲜嫩的草叶,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林轩结束了一夜的静坐,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没有丝毫外放的锋芒,只与这山间清晨的生机悄然共鸣——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露水滴落的清脆韵律,甚至土壤中蚯蚓蠕动的微弱动静,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信步走下后山,并非施展任何神通,只是以最寻常的步伐,一步步踏在青石阶上。享受着脚下石阶传来的踏实触感,感受着鞋底与石面摩擦产生的细微阻力,鼻尖萦绕着混合了泥土湿润气息与灵植清香的空气,这是五年沉睡后,最真实、最鲜活的世界反馈。不再是虚拟数据构建的完美场景,每一寸土地都带着自然的粗糙与温度,每一缕气息都蕴含着生命的蓬勃与韧性。
行至半山腰的演武坪附近,一阵极有韵律的破空声传来,并非剑气相撞的凌厉锐响,而是长剑划破空气的沉稳低鸣。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于坪中,并非在演练什么惊天动地的剑诀,而是在指导两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弟子,练习最基础的刺、撩、格、挡。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听雪”的剑鞘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沐寒风。他面容依旧冷峻,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没有丝毫柔和,眼神却比年少时少了几分迫人的锐利与孤高,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静与包容。他并未多言,也没有呵斥弟子的笨拙,只是偶尔出手纠正动作——指尖轻点在弟子的腕部,提醒其发力需沉肩坠肘;掌缘轻拍在肘关节处,纠正其格挡时的角度偏差。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的意味,每一个指点都精准命中要害,让弟子们茅塞顿开。
两名弟子身着静心宗的浅青色校服,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透着几分修士的英气。他们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演武坪的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显然,他们对这位传闻中“一剑破万法”的冷面师叔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力求做到完美。
“刺剑需直,心需诚,力需贯,不可瞻前顾后。”沐寒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往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耐心,“你们如今练的不是杀人技,是护己身、守初心的根基。根基不稳,日后纵有奇遇,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一名弟子闻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挺剑刺出。这一次,长剑不再颤抖,力道贯通剑身,发出清脆的破空声,比之前稳了许多。
沐寒风微微颔首,没有夸赞,却也没有再纠正,算是默认了他的进步。
林轩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株古松的阴影下看着。古松的枝叶繁茂,将晨光切割成斑驳的光点,落在他的青衫上,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晃动。他看着沐寒风指导弟子时的专注,看着年轻弟子们努力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在生死边缘摸索前行,靠着一次次实战积累经验,哪有这般安稳的环境,能从容地打磨根基。
待到沐寒风示意两名弟子自行练习,转身欲走向演武坪边缘的石桌时,林轩才微笑着从树后走出,手中提着一个朴素的陶制酒葫芦,葫芦表面还带着清晨的微凉。
“沐兄,好早。”林轩将酒葫芦抛了过去,弧度平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刚在竹舍温好的‘烧春’,度数不高,驱驱晨间的寒气。”
沐寒风眼神微动,伸手稳稳接住酒葫芦,指尖触到陶土的粗糙质感与淡淡的暖意,心中莫名一安。他拔开塞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温热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最终在腹中化开,暖意扩散至四肢百骸。他微微眯了下眼,似乎在品味酒中的醇厚,随即呼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白气,雾气在晨光中迅速消散。“你这酒,倒是越来越醇了。”他将酒葫芦递回,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名正在努力模仿他刚才示范动作的弟子,眼神柔和了些许,淡淡道,“比我们当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规矩。”
林轩伸手接过酒葫芦,指尖触到沐寒风残留的温度,笑了笑:“规矩不好么?至少不用像我们当年,整日刀头舐血,朝不保夕,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看到日出。”他饮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与醇厚在舌尖交织,“这些孩子生在安稳年代,能循序渐进地打磨根基,能有长辈指点迷津,能在阳光下安心修炼,这正是我们当年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沐寒风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那里,曾是他们与矩阵最终决战的战场,是无数先烈挥洒热血的地方。五年过去,云海依旧壮阔,却早已没了当年的硝烟与杀伐之气,只剩下自然的宁静与磅礴。“安稳,是好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千帆过尽后的确认,“只是这些小家伙,未曾经历过战乱,未必懂得这安稳来之不易。总觉得修炼是理所当然,和平是天经地义。”
“总会有人告诉他们。”林轩饮了一口酒,语气平和,如同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就像当年,玄玑真人告诉我们,百花祖师告诉玄玑真人一样。传承,本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