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金銮殿外听见的争论声,让薛弗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和阿弟有关。
且今日还是未收到阿弟的家书,她到底是有些按捺不住,索性趁着这个时候问一问。
只是她的话问出口许久,躺在身侧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回答。
难不成他这么快就睡着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一直收不到家书的薛弗玉总是有些不安,边关并不太平,若是,若是阿弟出了什么事......
她睁开眼睛,在昏暗中想要看清谢敛的脸。
“陛下?阿敛?阿弟的事......”
心中仍有不甘,她才不相信这男人这么快就睡着了,于是再次轻声唤了谢敛,这一次她甚至叫了对方的名字。
在谢敛还未登基之前,她经常这样唤他。
那声阿敛入耳,一直没有反应的男人终于说话了,语气中带着冷肃:“皇后,你逾矩了。”
没有提薛岐,却暗暗警告她不该这般称呼他。
薛弗玉陡然沉默。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在黑暗中害怕地抱着她,低声唤她玉姐姐的少年了。
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少年终是长大了。
她神色黯淡,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臣妾失言。”
褪去了所有的期待,她的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柔和。
她不知道,谢敛不喜薛岐,更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提薛岐,尤其是在这种事情结束之后。
就算听见她语气中的失落,谢敛还是敲打她:“日后少打听薛将军,你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薛弗玉愕然,他这是觉得她插手前朝的事吗?
可阿弟除了是大周的将军之外,更是她唯一的弟弟啊。
薛弗玉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陛下教训得是,臣妾不该这般着急。”
她知道谢敛在担心什么。
阿弟这十年来为大周立下大大小小数十功劳,先帝还在时已经是二品将军,那时阿弟才十九岁,军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优秀的人。
如今朝中对他封侯的呼声很大,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所以她每每在家书中提醒他切莫张扬。
而阿弟这些年来,确实一直都很低调。
她了解谢敛,知道他一直以来都缺少安全感,她清楚他心里的顾虑。
他这是警惕阿弟功高震主,更是怕先帝在时外戚干政的事重演,担心落得和先帝一样的下场。
可并不等于她要理解谢敛。
她的阿弟拥有赤子之心,曾发誓要替父亲继续守住大周每一寸的疆土,根本不会生出不臣之心。
她于黑暗中再次睁开眼睛,静静看着睡在身旁的男人,模糊的轮廓让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从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年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部都表现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让她去猜。
明明人就在身边,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遥远的距离。
虽然眼睛闭着,但谢敛感觉得到她在看自己,他知道刚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但他不想从她的口中听见薛岐的事,不管是何事。
话已出口,便没有后悔。
“安歇吧。”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薛弗玉极轻地嗯了一声,重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眼不见为净。
这一夜,薛弗玉难得梦见十年前初嫁的事。
那时候她刚嫁给谢敛不久,不管她做什么,少年对她始终是冷淡的态度。
可她偏偏是温柔耐心的性子,少年和她的阿弟年纪相仿,她同情他少时失去阿娘,又不受皇帝喜爱,姑母待他也不上心。
她只当他是个小可怜,便也将他当成了阿弟一般对待。
他从前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所以连带着她也跟着不好过,欺负他们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是没了爹娘的孤女。
她偷偷用自己的嫁妆去贿赂宫人,好让他们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穿上保暖的衣裳。
后来少年知道了,说她不必如此假惺惺。
少年年纪虽小,却像是一头自尊极强的狼崽子,他不满自己的亲事被人随意操纵,也不满她自以为是的关心和付出。
这是谢敛最初给薛弗玉的印象。
画面很快变成了太子纠缠她,对她上了手差点让她受辱的场景。
谢敛及时赶到,发了狠地揍了太子一顿,直到宫人将他拉开。
那天他也受了伤,当晚她给他上药的时候,习惯性用安慰阿弟的语气同他说话。
可不知为何就惹恼了他。
少年第一次对她生了很大的气,头一次对她大声说话。
“薛弗玉!睁开眼看清楚,我不是你阿弟!”
他不是她的阿弟......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帮一帮你三叔,他可是您的亲叔叔!”
老人伤心的声音将薛弗玉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她抬眸,看向坐在下首拿帕子掩泪的祖母。
看着祖母满头的白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