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宛白的美里透着青涩的冷,如弯弓弦月。
叶黛青的美却毫无攻击力,一泓春水般,轻柔地流淌。
然而一汪柔婉的表象下,是冷硬的灵魂。
独身一人,多年常驻局势复杂地区做驻外外交官。
将女儿留在国内,专注事业。
因为长相与行事作风的极致反差,她有一批不少的粉丝,在网上追着她喊“妈妈”。
做得了很多人的妈妈。
做不了叶宛白的妈妈。
她下了车。
江川泽拍了拍她的肩,感慨道:“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你辛苦了。”
叶黛青笑了下,随他进门。
江川泽犹疑了一瞬,问:“宛白那边……”
叶黛青的脚步凝滞一瞬,神色微敛。
摇了摇头。
江川泽欲言又止。
终究那是她们母女的事,他没立场。
进了门,正遇到江芸芸和一个年青人拉拉扯扯,那年轻男孩眉眼带怒,背着包径直往外。
江芸芸着急地扯他袖子,说着什么。
是她的家教。
想必她又顽劣,故意把家教老师气走。
江川泽眉毛一下子立起来:“干什么呢?还不叫人?”
年轻男孩不自在地将自己的袖口从江芸芸手中扯下,轻声道:“江先生,抱歉,是我水平不足,教不了芸芸。今后的课,我就不来了,多收的学费,会退回。”
说完匆匆便走。
江川泽气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碍着叶黛青在,不好多说,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芸芸根本懒得理她的道士爹,对着叶黛青神色古怪。
她磨磨蹭蹭地叫了声:“叶姑姑。”
扭头一溜烟便跑。
江川泽尴尬:“没教好,不如宛白稳重。”
叶黛青垂眸笑:“小孩子活泼些好。”
叶宛白小时候,也是活泼过的。
为什么变稳重?
她眉梢染上一丝苦涩。
江芸芸跑过转角,来不及回房,就切换手机副卡,给江川柏拨了电话。
那边是深夜,江川柏却在第一声响铃就接了起来。
“说。”声音冷静,毫无睡意。
事实上,他是在睡梦中被惊醒。
江芸芸忍不住阴阳怪气:“哼,偏心的小叔。”
“想挨揍?”江川柏语气不善。
“叶姑姑回来了!”
江川柏沉默一瞬,心里迅速盘了一遍昨天的事。
叶黛青不该这么快知道。
而且她动身回国,也需要时间,即便知道,也不应该是昨天出事,今天便到。
身份使然,在叶宛白之外,她有太多牵绊。没那么快能离开。
她回国,应该是有别的事。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迅速起身。
-
叶宛白很了解自己,果然睡到下午才起。
喝过酒,醒来就渴的不行,她梦游着去接水。
刚抿上一小口,江川泽的电话打来。
“大伯。”
“宛白,你妈妈回来了。我叫赵伯和司机过去接你回老宅。”
手一抖,杯子落地。
没碎,溅了一地的水,落在她光裸的脚背。
温水,却炙疼。
乔琪听到动静,在卧室里大声问:“怎么了小叶子?”
“没事,手滑没拿稳杯子。”叶宛白扬声答,声音沙哑。
昨晚没少跟着他们一起鬼哭狼嚎。
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突然,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一张酒后熬大夜,放纵过度浮肿的脸。
皮肤苍白,黑眼圈深深。
嘴唇干涩起皮,眉毛许久懒得修,乱糟糟的。头发更是像个鸡窝。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叶黛青回来干什么?突然袭击,不给一点心理缓冲的时间。
早说的话,昨晚方沉就是杀了她,她也不会去赴那个约。
她火急火燎给赵伯去了电话,暗示:“您慢点来,路上堵车。”
赵伯心领神会。
两小时后,灌了两大杯冰美式的叶宛白勉强消肿。
她修了眉,化了淡妆,黑眼圈遮起来,总归有了点人样。
车前窗玻璃里,已经能看到庄园近在咫尺。
叶宛白心跳加速,呼吸微急。
算下来,她和叶黛青已经将近一年没见面。
长久的远距离生活、多年来两只手数得过来的见面次数。
隔阂已久,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叶黛青相处。
在江家这些年,她未曾被短了吃穿。
小时候有人误会她是江川泽的私生女,被欺负过,不知道怎么被江家人知道了,很快就被妥善处理了。
物质生活更没有匮乏,不论是叶黛青还是江家,都不缺她那一份钱。
只是寂寞。
寂寞地一个人长大。
住在别人家里,终究是寄人篱下。
吃饭时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声响,观察着谁先动筷,更不敢最后一个吃完。
没人给她开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