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终是散了。
杯盘狼借的包厢里,蒸腾的热气与未散的酒意,随着兄弟们一道道推门离去的身影,迅速被门外倒灌的凛冽寒气冲淡、吞噬。
邓威半个身子挂在谷厉轩肩上,舌头有点打结,还在那嚷嚷:
“明、明天……嗝……前排!老子必须前排!瓜子我都备好了……”
谷厉轩一脸嫌弃地把他骼膊扒拉下来:
“滚蛋,就你这德性,别到时候看得太激动把瓜子壳嗑我一脸!”
嘴上骂着,手却还拽着邓威的骼膊,没让他真摔着。
雷涛和马乙雄走在稍前,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复盘着什么,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道独立的身影。
姬旭和林东落在最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步调一致,沉默中自有一股无需点破的默契与支持。
慕容玄经过谭行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抬起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那双重瞳敛去所有情绪,只馀一丝沉淀过的、刀刃般的微光,一闪而逝。
方岳则冲谭行咧开嘴,露出白牙,比了个干脆利落的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门神更是直接,魁悟的身躯在谭行面前顿了一秒,铜铃般的眼睛盯着他,重重一点头。
所有担心和力挺,都砸在这一个动作里。
张玄真晃晃悠悠走在人群边缘,道袍广袖随风轻摆,方才席间“舌战群匪”的彪悍已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副仙风道骨、万事不萦于怀的出尘模样。
于莎莎拉着卓婉清的手起身,回头朝谭行俏皮地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揍他”的口型。
卓婉清则落后半步,对谭行微微颔首,目光温婉沉静,却仿佛蕴藏着某种了然与笃定。
很快,喧嚣与身影尽数离去。
偌大的包厢骤然空寂下来,只剩下满地狼借,空气中残留的酒菜气息,以及窗边并肩而立的谭家两兄弟。
窗外,北疆的夜雪势态稍弱,风却依旧凄厉如刀,卷着零星的雪沫,一遍遍刮擦着漆黑厚重的天幕。
谭行没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目光穿透朦胧的玻璃和飞舞的雪,落在这片他离开了半年、骨血里却从未有一刻真正疏离的土地。
半年前,他就是从这里,一头扎进长城。
冥海之下蚀骨的阴寒与腥咸,虫潮振翅时淹没一切的嘶鸣,骸骨魔域里嶙峋怪石上四散的骨粉……那些声音与画面,早已混着血腥气,刻进了他的本能。
但他带回来的,远不止一身新增的伤疤。
是天王殿参谋部盖着红印、一字千钧的战功评定;
是肩膀上这副实打实、用异族的血与骸骨垒出来的上尉肩章;
是怀枚冰冷沉重、却仿佛时刻散发着硝烟与铁血气息的银熊勋章。
更是此刻,在胸膛里冲撞奔腾、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那三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靠着祖宗馀荫、只会躲在安全区摘取他人胜利果实的废物,能堂而皇之地骑在北疆所有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汉子头上作威作福?
凭什么他轻飘飘一句充满鄙夷的戏言,就敢沾污英灵碑下长眠的、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的忠魂?
凭什么他动动手指、张张嘴,就能截走前线将士们豁出性命才搏来的一线装备与生机?
就因为他姓秦?
就因为他投了个好胎?
谭行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
那正好。
明天,就让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好好认清一个道理
在北疆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煅烧过的土地上,有些东西,比姓什么,金贵千万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翻涌的戾气与决意一同压下,转过身。
弟弟谭虎还站在他身后半步,象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幼狼,沉默地盯着他,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凶戾。
谭行脸上冰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抬手,用力揉了揉弟弟硬茬茬的短发,笑道:
“傻小子,看什么呢?眼珠子瞪得跟要杀人似的。”
谭虎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却没躲,只是抬起眼。
谭虎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却没躲,反而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极低:
“哥,明天…要不要…”
他抬起手,食指在喉咙前,极其利落地横向一划。
动作利落,眼神狠绝,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神经病啊!”
谭行一个暴栗就敲了过去,又好气又好笑:
“动不动就抹脖子?明天那是正儿八经的战术指导会议,公开场合!你当是荒野杀人越货吗?明天那个会议你也去吗?”
“那当然要去。”
谭虎揉了揉被敲的额头,语气委屈却理所当然;
“我也是挂了号的特殊编队队长,虽然是后备役,不象慕容哥他们是一线主力,但这种全体会议,我也是串行之一。”
“行。”
谭行点头:
“明天带我一块进去,北疆市新建的特训区,我还没来得及去过呢。”
谭虎闻言,先是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