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这一次,没咳嗽。
桌上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谷厉轩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震天:“行了!都他妈愣着干嘛?喝酒!”
“就是!喝酒喝酒!”雷炎坤立马附和,端起碗就灌。
气氛重新炸开,笑骂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众人看向于莎莎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八卦,不是好奇。
是对一个十六岁扛起家族重任的少女,发自内心的尊重。
是对战友留在世上的唯一妹妹,毫无保留的疼爱。
谭行继续跟众人拼酒骂娘,满嘴跑火车。
于莎莎就安静坐在他旁边,偶尔往谭行碗里夹一筷子菜,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但谁都能看出来——谭行那半边身子始终微微侧着,把她护在一个不会被碰撞、不会被酒水溅到的位置。
而于莎莎也始终坐在那里,坦然接受这份照顾。
谭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初的可惜,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
嚣张,粗鲁,满嘴脏话。
可他心里,永远装着那些最重的东西。
兄弟。
情义。
承诺。
还有……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托付给他的一切。
谭虎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喉,烫得他眼框发热。
可心里,却踏实得不得了。
因为大哥回来了。
这个他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而这场等待了太久的团聚,终于……
完整了。
“他妈的,老马呢?怎么还没到?下午发消息说已经坐上灵晶地铁了,天启到北疆这个点该到了吧?”
邓威灌了口酒,骂骂咧咧地环顾四周。
“是啊,按说该到了。”
林东看了眼战术腕表上的时间:
“这次老马回天启祖宅走得急,连话都没说清楚,别是出什么事了。”
桌上众人闻言,也都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就在这时
原本正仰头灌酒的谭行,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酒碗悬在唇边,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只有离他最近的于莎莎和一直留意着他的谭虎,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谭行垂下眼睑,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脸上还是那副嚣张又不耐烦的表情,骂了句:
“急个屁,老马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可坐在他身边的于莎莎却看见谭行搁在桌下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在座的只有谭行一个人知道。
知道马乙雄为什么匆匆赶回天启。
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阳光开朗,喜欢插科打诨,但关键时候却十分可靠的“老马”,这次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烈阳天王,战死了。
那个坐镇长城、撑起烈阳世家一片天的顶梁柱,倒在了北境长城之外。
而马乙雄,将成为烈阳世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
从此以后,那个喜欢在酒桌上吹牛耍宝、被众人笑骂“没个正形”的老马,必须挺直脊梁,扛起“烈阳”这两个字所有的荣光与重量。
就象于莎莎扛起“于家”一样。
桌上气氛因这短暂的沉默微妙了一瞬。
但很快,谷厉轩的大嗓门又炸开了:
“就是!老马那厮指不定又在哪儿磨蹭!来来来,继续喝!他来了自罚三坛!”
“对!三坛!”
“少了!得五坛!”
众人重新闹腾起来。
可谭行虽然还在跟雷炎坤对喷,跟张玄真斗嘴,但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向门口。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沉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象是明知兄弟即将陷入悲苦,却只能站在岸边等他自己爬上来。
因为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担子,只能一个人扛。
谭行忽然觉得嘴里那口酒,有点发苦。
他看向窗外
北疆的夜,风雪正狂。
而那条通往这家小店的路,还埋在厚厚的积雪下,等着那个总迟到、却从未缺席的人。
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