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谭行浑身陡然僵硬。
熟悉的淡香混着一丝泪水的微咸涌入鼻息,女子的体温隔着衣料通过来,清淅得烫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手臂抬起,几乎就要遵循本能回拥过去
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后背衣料的刹那,死死顿住。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那道壁垒,叫生死未卜的明天,叫烽火连天的前线,是他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性命与归宿。
抬起的手臂,最终缓缓地、沉重地,落回了身侧。
宽大冰冷的电梯轿厢内,于莎莎就这样紧紧抱着他。
将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没有松开。
她阖上眼,在这一方静止的空间里,放任自己沉溺这片刻虚幻的温存。
她知道。
这便是他给的回应了。
一个克制的拥抱距离,一声“兄弟的妹妹”,一条被他亲手划下、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线。
也是她……该给自己的交代。
心中的惦念,无数深夜独白,那些发出去石沉大海的讯息里藏着的期盼在真真切切触碰到他体温的这一秒,忽然都有了落点,也都有了尽头。
有些事,点到即止。
有些话,说穿便不体面了。
她于莎莎,有自己的体面!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烙着什么。
他的路,他的追求,从没有她的位置,也不在乎小情小爱
他的路途是在前方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在人类防在线最徒峭的长城烽火里。
而她身后,是偌大的玄武重工,是万千人的生计,是于家最后不倒的旗帜。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身份门第。
是命运截然相反的流向,是各自必须独行到底的征途。
或许……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半步。
抬起头时,脸上已不见泪痕,只馀眼角一抹淡红,和唇边重新挂起的、平静而明亮的笑意。
“行了。”
她声音很轻,却清淅:
“我好了。”
电梯门不知何时已重新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于莎莎伸手,按亮了一层的按钮。
金属厢体微微震动,开始平稳下降。
她转过身,背对着谭行,面向光洁如镜的电梯门。
镜面倒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身后方寸之间,那个男人沉默伫立的身影。
她看着镜中的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将所有翻涌的、滚烫的、来不及说出口的
都无声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那个,只属于“于莎莎”的角落,从此封存。
电梯平稳下降的细微嗡鸣中,她听见自己心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化作一片澄澈的清明。
哥哥么?
镜面倒影里,她看见自己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也好。
只要他还在。
只要还能看见他的身影,听见他的声音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
怎样都好。
无声的呢喃在心间漾开,不再有挣扎的涟漪,只馀一片深静的湖泊。
她终于彻底转过身,面向谭行,脸上还是平静而又温柔的笑容。
“走吧,哥哥。”
她甚至主动拉开了半步距离,语气轻快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梯“叮”一声抵达第一层。
门开了。
门外是玄武重工恢弘的大厅,光线通透,秩序井然。
于莎莎率先踏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背脊挺直如修竹。
从这一刻起,她是于董。
也只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