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与羡慕,手指摩挲着纸页,兴奋得象是握住了整个未来。
直到此刻,于莎莎才真正懂得了那种眼神。
她指腹轻轻擦过冰凉的相框玻璃,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带着释然:
“大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你为什么拼死也要砸碎那身枷锁,为什么日夜苦练那双戟,为什么非要踏上那座长城,在血与火里打滚……”
她抬起眼,视线仿佛穿透屋顶,落向某个更高更远的地方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轻得象烟,却又沉得载满了迟来的领悟:
“也明白你当年,为什么那么羡慕他。”
那个“他”字,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复杂的重量。
静默片刻。
“没关系。”
于莎莎深吸一口气,壑然起身。那个像征着脆弱与怀念的叹息瞬间被斩断。
她伸手,将桌面上略歪的相框重新摆正,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斗。
当她再次抬眼时,眸中最后那一丝迷茫与追忆,已被彻底燃尽,淬炼出的,是清淅如冰、冷冽如刃的决意。
“路,已经选了。”
“这条路,我会接着走下去。”
“走得比所有人都稳。”
“踏得比所有人都远。”
“你的责任,我来!”
最后,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份凌厉悄然软化,化作一种深藏的释然与最真挚的祝愿:
“大哥……在那边,就别再背负什么了。”
“愿你终能活成……你真正想要的样子。”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越生死界限,落在那个永远定格对她璨烂微笑的少年身上,轻声却坚定地送出最后的告别:
“做那弛骋天地的猛虎,而非……困锁……家族深潭、只能仰首望天的蛟龙。”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是北疆的钢铁森林与无尽天空,窗内,光洁如镜的玻璃清淅地映出她此刻的身影一身利落西装,眉眼沉静,气势凛然,已然是完全的家族掌舵人模样。
然而,当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抚过自己倒影中那张日益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时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低语如风:
“谭行……”
“等到再见那天
“你会不会……已经不认识这样的我了?”
“又或者……”
“你会不会……不再喜欢这样的我了?”
话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没有答案。
只有玻璃上,那个少女总裁的倒影,静静与她对视,眼中那丝罕见的柔软缓缓沉淀,重新被坚毅复盖。
她放下手,脊背挺得笔直,再次望向窗外
北疆市的夜景依旧很美
这座古老而又在伤痛中不断新生的城市,厚重的城墙铭刻着无数战斗的疤痕,新起的楼宇闪铄着野心与机遇的冷光。
它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热血、牺牲与变迁。
这座老城,沉淀了太多记忆,也冲刷改变了太多人与事。
曾经在训练场上,武斗室内挥汗如雨、互相笑骂的少年们……
曾经在街角巷尾追逐打闹、眼里只有远方与梦想的身影……
曾经以为只要并肩就能无所畏惧、世界永远简单的挚友们……
都不复当初的模样了。
有的永远躺在了荒野或城墙之下,将生命铸成了基石。
有的被现实与责任打磨,戴上了另一副面孔,在各自的战场挣扎求存。
有的……象她一样,被命运的洪流推至台前,被迫快速褪去青涩,换上厚重的甲胄,成为了自己曾经或许并不想成为的人。
时光与风霜,战火与决择,像最无情的刻刀,重塑了每一个人。
她清淅地感受到这种弥漫在城市血脉中的、无声却巨大的变迁。
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夹杂着对不可逆命运的领悟,缓缓沉淀在心底。
没有谁还是当初的模样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