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幸存将士的耳中,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该归人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痛楚与无力都压下去,化作最后支撑行动的燃料。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死寂:
“传我军令!”
“北境军团,原地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兵分两路!”
他戟锋东指,煞气冲霄:
“一路东进,给我荡平虫族母巢,焚尽虫卵,寸草不留!”
戟锋转向西,杀意凛冽:
“一路西征,踏破骸骨冥海,拆其骨城,灭其魂火!”
他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之上,冰冷而残酷,宣告着种族存亡之战后,必然到来的血腥清算:
“此战——不要俘虏,不纳降兵!”
“凡疆域之内,异族者……尽诛!!!”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尽诛!!!”
“尽诛!!!”
“杀!杀!杀!!!”
残存的数万人族将士,无论重伤轻伤,无论是否还有力气站立,全都发出了歇斯底里般的咆哮!
泪水混合着血污滚落,吼声中是无尽的悲愤、是复仇的渴望、是劫后馀生后更炽烈的战意!
声浪如火山爆发,冲天而起,席卷着血腥与焦臭,震动着这片刚刚埋葬了神只与英雄的土地!
永战独立于巨坑边缘,破碎的深蓝将服与染血的银发在夹杂着灰烬的狂风中猎猎狂舞。
他身后,那尊千丈战争溶炉的虚影缓缓旋转,炉中的火焰似乎吸收了整个战场的杀伐血气,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疯狂,却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那枚赤金玉符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却固执的温热。
无人听见的低声呢喃,消散在风里:
“加油啊……后来者们……”
“我们这些老家伙……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话音落下,一股深沉如渊的无力感,终于冲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硬外壳,瞬间席卷全身。
他自己,为击杀“月之痕”已受大道重伤,又被“漆黑大日”偷袭,旧疾沉疴难愈,本源早已亏空。
今日之战,若非烈阳以命换伤、焚神破局,若非镇岳燃尽寿元、死锁空间,即便是他,也绝无可能如此“利落”地留下两尊上位邪神。
此战虽斩二神,看似大胜,可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伤上加伤;烈阳魂飞魄散,永逝人间;镇岳本源大损,寿元枯竭,几近半废。
人族十二天王,如今……仅存九尊。
而环伺人族的异族强敌,那些更古老、更狡诈、更强大的上位邪神,“漆黑大日”、“疫潮”、“无相”、“吞星”……依旧如悬顶之剑。
还有那骸王所说的‘黄铜之主’血神,竟然能让骸王这尊上位邪神,称其为主
他们这帮伤痕累累、日渐衰老的“支柱”,究竟还能为后方那些尚且稚嫩的肩膀,撑起这片血色苍穹……多久呢?
风更烈了,卷起战场的馀烬,模糊了他挺立却已显出些许孤寂的背影。
一个染血的时代似乎落幕了。
另一个更加艰难、更加残酷的时代,正踏着英雄的骸骨与未冷的鲜血,沉默而坚定地……拉开了序幕。
永战天王那声无人听闻的呢喃,还在血腥的风中飘散。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巨坑边缘,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穿过弥漫的硝烟与浮尘,来到了两位天王面前。
来人浑身浴血,战斗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焦痕与深可见骨的伤口,最骇人的是左肩一道狰狞斩痕,仅靠一层淡淡的黑色罡气勉强粘合。
他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灰烬,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劫后馀生的火焰与未熄的战意。
正是谭行。
他走到近前,没有丝毫尤豫,单膝重重跪倒在焦土之上,染血的头颅深深低下:
“见习巡游谭行,参见永战天王、镇岳天王!”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却清淅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鏖战后的铁血味道。
永战缓缓转过身,那双蕴藏着日月轮转与无尽疲惫的眼眸落在谭行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才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
他认出了这个当初完成救援朱麟和在月魔大战之中立下功勋的少年。
“起来。”
永战的声音温和:“何事?”
镇岳天王也勉强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投了过来。
谭行没有起身,保持着跪姿,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沉声禀报:
“天王,我兄弟叶开仍在骸骨冥海!我等此前设计挑起虫族与骸骨魔族血战,为军团创造战机!”
“如今邪神已诛,求天王下令准我前去接应叶开,带他回家!”
他双手奉上一份军报:
“详细战报在此,请天王过目!”
“恩?”
永战天王接过,目光扫向卷面。
“叶开……受蚀骨教派祭器爆炸波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