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也护不住你了。”
它深邃的眼框中,魂火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沉默而整齐的死亡洪流——飘扬的冰霜战旗、如林般耸立的苍白骨矛、魂火连成一片幽蓝寒光的密集方阵,以及阵前那几道格外高大、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凝固的恐怖气息的身影。
其中一道,它认得。
它的老对手,霜骨堡大统领,霜裂。
以及它身后那支沉默的……冰骸卫。
当霜骨大军压境、寒潮侵彻城墙的消息传来时,骨殿深处的骨魇,正被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魂火。
它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嚣张跋扈的姿态,在空旷而冰冷的大殿中来回疾走,踏在地面的声音刺耳而焦躁。
颅骨内那簇像征钢骸嫡系的熔金色魂火,此刻正不规则地剧烈摇曳,映得它那张扭曲的骨面明明灭灭。
“完了……全完了……”
嘶哑的魂音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霜骨氏族……真打过来了?!何至于如此!!!”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它从暴戾的狂热中彻底清醒,随即被更深的寒意浸透。
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淅而迫切
逃!立刻逃回骸铁城!回到父亲霜星那里!
只有那里,才可能挡住霜暴的疯狂报复!
“裂骨!幽骸!你们死哪去了?!”
它猛地停下脚步,朝着殿外失控般咆哮,魂音在石壁间回荡,却只显得更加空荡惶然。
“少主,属下在。”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谭行自殿门阴影中无声迈出,躬身行礼,姿态依旧躬敬,垂下的颅骨眼框中,魂火平静无波。
“是你!都是你做的好事!”
骨魇象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冲到谭行面前,熔金色的魂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它伸出一根颤斗的指骨,几乎要点到谭行的额骨上:
“我让你下手有点分寸!折磨可以,羞辱也行,但谁让你弄得那么……那么不可收拾?!
还留下晶石证据!现在呢?
霜骨全面开战了!这和我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不过就是俘虏个少主,按规矩勒索赎金,榨干价值后放回去羞辱他们罢了!
当年……当年本少主不也被他们霜骸俘虏过,最后不也……”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深的耻辱记忆,魂火猛地一缩,随即被更大的焦躁复盖。
谭行安静地听着,直到骨魇的咆哮暂歇,才缓缓抬起头,魂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忠诚与冷静:
“少主,事已至此,追问缘由已无意义。
霜骨氏族或许早已觊觎我族疆域,此次不过是借题发挥,寻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开战借口。
您不必过于自责。”
它向前半步,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当务之急,是确保少主您的安危。
请您放心,只要裂骨还有一簇魂火在,必定护您周全,杀出重围,安然返回骸铁城!”
它的姿态无可挑剔,话语更是忠心耿耿。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框深处,在那平静的魂火之下,谭行真正的意识,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淡淡的不屑。
“垃圾一个,和霜骸比起来,还很是一坨大便!”
骨魇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谭行,魂火中的慌乱似乎被稍稍压下一丝,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急躁取代。
它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骨爪猛地一挥,仿佛要挥开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
“幽骸呢?!你那兄弟死哪儿去了?这种时候不见踪影,难不成已经自己跑了?!”
谭行头颅更低,魂音平稳依旧:
“少主息怒。我弟弟幽骸,是奉我先前之命,冒险潜入霜骨军阵侧翼探查动向去了。
他身法特殊,最擅隐匿。
我想着……总得知己知彼,万一局势有变,我们兄弟二人就算拼尽一切,也得为少主杀出一条最稳妥的退路。”
“退路?!还探查个屁!”
骨魇象是被踩中了痛处,熔金色的魂火轰然一涨,嘶吼声在骨殿中炸开:
“军阵都推到眼皮底下了!寒冰都快糊到本少主脸上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喊他立刻给我滚回来!护送我回骸铁城!今晚就得走!”
它猛地逼近谭行,指骨几乎戳到对方胸前,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催生的蛮横:
“别告诉我你们兄弟之间没有紧急连络的手段!现在!立刻!叫他回来!要是眈误了本少主撤离,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谭行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至极:
“是!少主!属下明白!这就以秘法唤他回转,绝不敢眈误少主行程!”
它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缓缓向殿门外退去。每一步都符合最恭谨的护卫礼仪。
然而,就在它转身迈出骨殿阴影、背对骨魇的那一刹那
低垂的头颅之下,那对一直平静燃烧的魂火,骤然冰冷。
仿佛有无形的坚冰在眼框深处凝结、迸裂,一股纯粹而凛冽的杀意,如同深冬破晓前最暗的一缕寒风,悄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