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字。
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朱麟坚定可靠的回应,更是在这个历史转折的关口,看到一位足以托付重任的继承者所涌现出的欣慰与激动。
他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舒展,那是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轻松,也是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明朗。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朱麟那坚实如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关怀与体谅:
“朱麟大校,麒麟计划,三天后正式激活。
一旦开始,你就是十万双眼睛盯着的标杆,是高速运转的庞大计划的内核枢钮。
到那时,恐怕连喘息的时间都成了奢侈。”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朱麟年轻却已沉淀了太多风霜的脸庞:
“趁着这最后三天,回家看看吧。
跟家里人好好聚聚,打个招呼。以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难得清闲了。”
“回家”两个字,如同两颗精准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
朱麟原本沉稳如山、锐利如剑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微微一震。
那双向来锁定目标便不动如磐的眼眸,瞬间仿佛被一层温柔的薄雾笼罩,锐利的光芒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与柔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全息地图上联邦潦阔的疆域,精准地落在“北疆市”坐标上。
那个小小的光点,在他眼中不断放大,仿佛化作了记忆中那条熟悉的、飘着炊烟与机油味道的街道,那栋不算宽敞却永远亮着一盏温暖灯光的房子。
“是啊……”
他缓缓地、近乎呢喃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三年了……生死在线来回爬了不知几遭……是该回去看看了。”
“回家……看看……”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实验室的空气中,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刹那间,所有战场的硝烟、异域的诡谲、训练的严酷、月魔一族三年来的痛苦折磨、乃至方才那席卷联邦的希望狂潮……一切仿佛都潮水般退去。
脑海中无比清淅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不是叱咤战场的勇士,不是运筹惟幄的军官,而是一个总系着干净围裙,微微佝偻着腰,在自家那间小小餐馆的临街店铺柜台后,就着有些昏黄的灯光,用一只老式计算器,一下下认真按着帐目的温婉妇人。
她的手指或许不再纤细,鬓角早已染霜,但抬起头看到他时,那双总是盛满担忧与慈爱的眼睛,会立刻弯成月牙,所有疲惫都化为纯粹的光芒。
计算器轻响,锅里炖汤的咕嘟声,还有那一声永远带着抚平一切疲惫力量的轻柔呼唤……
“小麟……”
“妈……”
一声压抑在喉间、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唤,终于从朱麟紧抿的唇边逸出。
这个在月魔利爪下未曾变色、在被削成人棍的剧痛中未曾呻吟一次的铁血硬汉,此刻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润,凌厉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
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许多,许多年前,带着一身训练后的尘土和少年人的心事,推开家门,总能被一碗热汤和母亲温柔目光轻易安抚的少年。
陈玄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
这位阅尽人世的老科学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理解与感慨。
他明白,眼前这个即将扛起“麒麟”大旗的年轻人,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牵挂有软肋的“人”。
那份对家的眷恋,对亲人的柔情,非但不是弱点,反而可能是支撑他在未来艰难道路上走下去的、最温暖也最坚韧的力量源泉。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
朱麟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抬起眼帘时,眼中的柔情并未完全消失,却已被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光芒复盖。那是对家人的责任,与对更大使命的担当,交织在一起的光芒。
他转向陈玄清,这次没有敬礼,只是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陈首席,谢谢您提醒。
我立刻动身,回北疆一趟。
三天后,麒麟基地,我准时到位。”
家,是来处,是港湾。
而前方,是战场,是必须奔赴的远方。
此刻,短暂的归程,是为了日后更久地坚守,更无牵挂地……为万家灯火而战!
北原道,北疆市。
这座矗立在联邦北境前沿的古老边城,仿佛一位饱经风霜、伤痕累累却脊梁永不弯曲的老兵,沉默地屹立在终年凛冽的寒风与铅灰色天空之下。
不久前那场惨烈的虫潮,如同地狱伸出的冰冷镰刀,在它坚硬的躯壳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创伤
破碎的城区残骸,裸露在冻土之上;
曾经炊烟袅袅的街区化为焦土与瓦砾的坟场;
空气中,似乎仍隐隐弥漫着那股混合了硝烟、虫族酸液与血液凝固后的铁锈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记忆里。
损失,是惨重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消逝的笑颜。
但,人族的魂,没散。
在这片被严寒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