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离京,我就以‘游历’为名。遇到你替我解毒,为了掩人耳目便顺势留了下来。”
“年节前后,边关战乱,定之突然失踪。我又迟迟收不到逐风的消息,心中不安,便想赶回祖宅探看。谁知半路就遇上了正被追杀的馨儿和逐风。”
说到这里,江高瞻苦笑一声:“然后……我们便一同被抓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回昏迷的安止戈身上。
江高瞻低声道:“至于本该失踪的定之为何出现在此……只能等他醒后,才知缘由了。”
“你先前在何处中的毒?”
“船上。夜半遇袭,就在平洲府河段。”
话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是逐风!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随风惊呼出声。
慕知微立刻起身冲过去,一边让随风按住不断抽搐的逐风,一边迅速检查。
“他情况很糟,”她声音沉了沉,“我只能尽力,之后……看他的造化。”
江高瞻郑重颔首:“有劳。”
慕知微从怀中取出贴身藏着的参片,塞入逐风齿间。
随即唤小狗子取来匕首,同时一把扯开逐风的上衣——
大大小小的伤口已尽数发黑流脓,腐肉外翻,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小狗子将烧灼过的匕首递来。
慕知微接手,毫不迟疑地开始剜除腐肉。小狗子蹲在一旁,配合着洒上药粉。
这般疗伤场面,常人难以直视。
江高瞻看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去照看安止戈。
安馨儿见哥哥的匕首已取出,也小跑着过去守着。
六狗子便过来替小狗子打下手。
小狗子盯着慕知微的动作,跃跃欲试。
慕知微见状,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讲解手法与需要注意的地方。待剩下两处非要害的伤口时,她将匕首递了过去。
“你来。”
小狗子接过匕首,小手稳稳,缓缓下刀。
六狗子虽与他一同练过刀功,可对着活人皮肉下不去手。
他偏开视线,心里暗叹:弟弟也太……彪悍了。
腐肉一点点被剔除,直到鲜红的血珠渗出,小狗子停下手,期待地看向慕知微。
“不错。”
慕知微赞了一声,洒上药粉。小狗子点点头,继续处理第二处。
一旁的随风也不敢多看,只听到是小狗子动手,才忍不住瞥去一眼。
见他呼吸平稳,手下极稳,他默默移开了目光。
江高瞻看着专注剜肉的小狗子,又看看别过脸的六狗子,再看看周围安静却不见慌乱的孩子们,无奈地笑了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面色如常的慕知微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亲姐弟。
一样的……让人心惊,也让人心安。
拓跋三兄弟另起了一堆火,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那群孩子忙前忙后。
这些孩子衣着粗简,甚至称得上寒酸,可动手能力、遇事的态度,无不比他们族中精心培养的同龄子弟还要强。
那个纤瘦的少年亦是如此——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另一边,白嫩少年主仆三人也独占一处火堆。
那少年毫不讲究地靠着一名小厮,双腿则搭在另一人身上,早已睡得昏沉。
慕知微专注地看着小狗子的动作。
平日里的刀工没白练,他小手稳,心更稳。待他剜净伤口最后的腐肉,立即撒上药粉。
“匕首放回火里烧,去洗手,用药粉仔细搓一遍。”
敢让他动手的前提,是必须做好防护。
小狗子乖乖照办。
六狗子端来温水:“长兄,喝些水吧。”
“谢谢。”
慕知微接过竹筒,饮了几口。
疲惫感阵阵上涌,估摸着已是下半夜了。
她看向围坐的孩子们——火光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跳跃,每个人都累极了,却仍强撑着不敢合眼。
她走过去,翻了翻地上铺着的厚厚树叶:“用药粉驱过虫了么?”
孩子们纷纷点头。
郑林开口道:“砍回来就撒过药了。”
“没事了,”
她声音放柔,“都睡一会儿。”
“长兄,我们不累,之前中了迷药,睡了好久……”
“那也躺下,养养神。”
孩子们听话地躺下。
慕知微又去问了小舅和三姨父,确认他们只是受了惊,便给了安神丹,催他们歇下。
六狗子和小狗子却仍兴奋着,两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慕知微揉了揉他们的发顶。
“还不累?”
小哥俩同时摇头。
“再守一会儿,也得去睡。”
两人齐齐点头,像两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去看安止戈。
安馨儿一直好奇地偷偷瞅着慕知微。
确定安止戈脉象平稳,慕知微抬眼,对上小丫头打量的目光。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