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香混着初秋的桂花香漫出来时,陈砚之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斗,林薇蹲在地上核对新进的药材,木牌上“当归”“黄芪”的字迹被阳光晒得发烫。
“说起来,当年张教授总提刘渡舟先生的医案,”陈砚之拈起一味防风,指尖碾着药材的纹路,“有个‘肝着’的案子我印象特深——病人总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糊住,闷得喘不上气,吃了好多理气药都不管用,刘老就用了旋覆花汤,几剂就好了。”
林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不是那个‘其人常欲蹈其胸上’的?我记得课本里写过,病人总忍不住想让人踩着他胸口才舒服,怪得很。”
“就是这个!”陈砚之眼睛亮了,“刘老说这是‘肝经受寒,气血瘀滞’,光理气不行,得活血通络,旋覆花、葱茎、新绛三味药,看似简单,却能把瘀住的气血拨开,像用细针挑开堵住的纱网。”
“哼,你们这些年轻人,纸上谈兵的本事倒长进不少。”爷爷端着紫砂壶从里间出来,壶盖掀开时冒起白汽,“旋覆花汤的妙处,不在药多,在药巧——旋覆花能降气,葱茎通阳,新绛活血,三者一配,就像给冻住的河道凿冰、破冰、引流通畅,缺一不可。”
林薇笑着接话:“爷爷您就别考我们了,上次那个总说心口堵的大叔,不就用了这方子?三剂下去,他说胸口那层‘糊住的纸’像被撕开了,呼吸都痛快了!”
正说着,门口的铜铃“叮铃”响了,进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胸口直皱眉,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泛着点紫。“陈大夫,林大夫,”他声音发闷,像含着口痰,“还是老毛病,胸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喘口气都费劲。前阵子好点了,这两天降温,又犯了,晚上躺平更厉害,只能坐着睡。”
陈砚之示意他坐下,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眉头微蹙:“脉沉涩得像摸着沙子,舌底的青筋都鼓起来了——这不是普通的气滞,是瘀得厉害了。”他掀开男人的衣襟,胸口正中有片淡淡的青紫色瘀斑,“您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冷,像贴了块冰?”
男人猛点头:“对对!尤其夜里,冷得直哆嗦,得裹着棉袄坐一夜,暖水袋焐着都不管用。之前吃了理气的药,当时舒服点,过阵子又这样,反复折腾快半年了。”
林薇在一旁记录,笔尖顿了顿:“舌苔白腻,还有齿痕,这是有寒湿裹着瘀血气啊。”
爷爷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让他抬抬胳膊,我看看。”男人依言抬臂,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爷爷伸手按了按他腋下:“疼不?”男人龇牙咧嘴:“疼!像被针扎似的!”
“这就对了,”爷爷放下紫砂壶,“刘老那个医案里写过,‘肝着,其人常欲蹈其胸上’,为啥?因为瘀滞的地方气血不通,得靠外力按压暂时通开点。这小伙子不光胸口堵,腋下也疼,说明瘀得更往下走了,肝经从胸胁绕腋下,这是寒气把气血冻住了,得用旋覆花汤加味。
陈砚之点头附和:“爷爷说得是。旋覆花得用10克,降气化痰,把堵着的‘湿棉花’化开;葱茎得用新鲜的,带须根,3根就行,通阳散寒的劲儿才足,像给冻住的河道烧把火;新绛现在不好找,用茜草15克代替,活血通络,比普通的红花劲儿稳。”
他边说边抓药,戥子敲得“当当”响:“但光这三味不够,您这有寒湿,得加桂枝10克,温通经脉,像给冰河里撒点盐;再加茯苓15克,把湿痰化掉,不然瘀气裹着痰湿,就像泥巴堵着水渠,通了又会堵。”
男人听得直眨眼:“大夫,这药喝着会不会特苦?我之前喝的中药苦得直反胃。”
林薇笑着递过杯温水:“放心,旋覆花有点淡淡的甜味,葱茎煮出来还有点辛香,不像黄连那么冲。不过您得记着,熬药时,旋覆花得用纱布包起来,不然毛毛会粘在药汤里,卡嗓子。”
“还有啊,”爷爷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句,“这药喝下去,可能会有点拉肚子,或者觉得胸口发暖,像有股热气在窜,别慌——那是瘀气带着寒湿往外排呢,就是我们说的‘排病反应’。”
男人愣了愣:“排病反应?那要是拉得厉害咋办?”
“只要不是水泻,一天三五次都正常。”陈砚之放下戥子,认真叮嘱,“就像疏通下水道,先冲出来的肯定是又脏又臭的东西,排干净了,管道才通畅。您这瘀了半年多,寒湿气重,不拉反而不对劲。要是觉得心慌或者头晕,就减量,别硬扛,随时来复诊。”
林薇在药包上写着用法:“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小火煎25分钟,葱茎得后下,煎最后5分钟再放,不然辛气跑光了,通阳的劲儿就弱了。早晚各喝一次,温着喝,别放凉了,凉了会伤脾胃。”
男人捏着药包,还是有点犯怵:“那要是排病反应太厉害,我能吃止泻药不?”
爷爷放下紫砂壶,沉声道:“傻小子,好不容易把冰化开,你又要冻上?实在拉得难受,就煮点生姜水喝,别用止泻药挡着路。当年刘老治那个病人,也是喝了两剂就开始拉肚子,拉完觉得胸口像开了扇窗,通透得很!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