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晨露还没干透,铜铃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响。推门进来的老太太攥着块手帕,刚坐下就猛灌了半杯白开水,咂咂嘴却还是皱着眉:“陈大夫,林大夫,您尝尝这水——是不是苦的?我咋觉得喝啥都像含着黄连,夜里睡觉嘴里苦得能醒过来,舌头都木了!”
陈砚之让她伸舌头,只见舌边红得发紫,苔黄厚得像刷了层蛋黄,舌尖却有点发暗。“脉弦数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收回手,对林薇说,“这是‘少阳胆火上炎’,跟刘老那个‘口苦胁痛’的医案对上了——张教授当年特意讲过,‘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胆火顺着经络往上窜,嘴里能不苦吗?就像炒菜时火苗窜到锅沿,把旁边的葱花燎焦了,能不发苦?”
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可不是嘛!不光口苦,右边肋骨底下还隐隐作痛,见风就头疼,眼睛干得像进了沙子。去医院查了肝功能,说没事,开了瓶维生素,吃着啥用没有!”
“我先给您扎几针,把火气往下拽拽。”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酒精灯上燎得发亮,“少阳经从耳朵边绕到胁下,得从这两处下手。”她捏起针,在老太太耳后的“风池”和胁下的“期门”各扎了一针,针尖刚刺入,老太太就“哎哟”一声:“好像有股凉气顺着脖子往下走,嘴里没那么苦了!”
“风池穴是少阳经的‘风口’,能把往上窜的火气拦住;期门是肝的‘门户’,肝和胆相表里,肝气得舒,胆火才能降。”林薇又在她手腕的“外关”和脚面的“侠溪”各补了一针,“外关通少阳,侠溪清胆火,就像给沸腾的汤锅加个盖子,再开个小口放放气。”
陈砚之这时已经翻开《刘渡舟伤寒论讲稿》,指着“小柴胡汤”那页说:“就用刘老的法子,小柴胡汤加减——柴胡12克,能把少阳的火气往下降,像给跑偏的马车拽回正道;黄芩10克,苦寒清胆火,好比给燃烧的柴火泼点凉水;半夏6克,化痰散结,您这舌苔厚,说明有痰湿裹着火气,得用它化开,像给粘在锅底的焦块浇点醋。”
他边说边称药,戥子的刻度被晨光映得格外清:“再加3片生姜、4枚大枣,护着脾胃别被苦寒药伤着;但您这火太旺,我得加两味——栀子10克,清三焦火,让火气顺着小便排出去,像给窜高的火苗加个烟囱;丹皮10克,凉血活血,您舌边红得发紫,是血热被火烤得瘀住了,得用它疏通,好比给堵住的水管通通淤。
“这药苦不苦啊?”老太太看着药堆里的黄芩,皱起眉,“我这嘴里已经够苦了,再喝苦药,不得苦出胆汁来?”
“加了生姜和大枣,能压点苦味,”陈砚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药包,“煎药时,柴胡得先煎五分钟,把浮沫撇掉,那玩意儿喝了容易头晕;其他药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5分钟,倒出来晾温了喝,像喝略带苦味的姜茶,慢慢咽。”
爷爷端着杯野菊花茶走进来,往老太太面前一放:“先漱漱口,这茶能清胆火,比您喝那白开水管用。”他看着老太太泛红的眼睛,想起往事,“前几年有个中学老师,跟您一样,天天熬夜备课,口苦得吃不下饭,我就用这小柴胡汤加栀子,喝了三剂,嘴里就不苦了,现在还能喝两杯黄酒呢。”
“真的?”老太太眼里亮了,端起茶杯抿了口,“那这肋下的疼啥时候能好?我这还想带孙子去公园呢,现在走两步就累得慌。”
“您这是火耗气,”陈砚之蹲下身,用手比划着,“胆火太旺,把身体里的气都燎虚了,得慢慢补。喝药头两天,可能会觉得尿色发黄,别慌——”
“那是排病反应!”爷爷接过话,烟袋锅在桌沿磕了磕,“胆火顺着小便排出去,尿色自然深,就像疏通马桶时,先冲出来的水肯定浑浊,清干净了就好了。要是头天有点头晕,也别停,那是少阳的火气在‘挪窝’,过两天就舒坦了。”
林薇这时起了针,帮老太太按揉着针孔:“我再教您个小方子,用决明子和菊花各10克,泡水当茶喝,能清胆火、明目,比您滴那眼药水强。但千万别吃油条、炸糕那些油炸的,那等于给胆火添柴,越吃越旺;也别熬夜,夜里11点到1点是胆经当令,得让它歇着,不然火总烧着。”
老太太试着咽了口唾沫,惊喜道:“哎?真不苦了!舌头也能尝到味儿了!”她摸了摸胁下,“这里的疼也轻了点,不像刚才那样揪着慌了。”
“这就对了,”陈砚之把药包递过去,“针负责‘急刹车’,药负责‘慢调理’,俩结合着来,比单靠一样强。回去后用青蒿煮水泡脚,青蒿能清虚热,泡到微微出汗,让火气顺着脚底板排出去,像给身体开个‘下水管’。”
老太太被儿子扶着起身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谢谢你们啊!等我好了,给您送袋新摘的菊花!”
看着她的背影,林薇笑着说:“刘老这小柴胡汤真是神了,当年学的时候总觉得抽象,用到病人身上才知道厉害。”
“关键是得认准‘少阳证’的靶子,”陈砚之合上医案,“刘老说过,‘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只要口苦、脉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