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刚响过第三遍,推门进来的男人捂着肚子直咧嘴,额头上渗着冷汗,手里攥着张揉皱的化验单。
男人:“陈大夫,林大夫,您瞅瞅这单子——肠镜说我是溃疡性结肠炎,西药吃了仨月,稍微沾点油星就拉得直不起腰,昨天嘴馋啃了口炸丸子,现在肠子像被人攥着拧,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疼得直跺脚)。”
陈砚之赶紧扶他坐下,指尖搭在脉上,眉头慢慢蹙起:“脉弦得像绷紧的弓弦,舌苔黄腻得能刮下层泥来——这是湿热裹着瘀滞,在肠子里扎了根。你这毛病,就像久泡在潮湿地窖里的木头,不光发了霉,还生了虫,光靠杀菌剂喷表面可不行。”
林薇已经把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针尖亮得晃眼:“王大哥您躺诊疗床上,我先给您松松‘肠筋’。您这左下腹是不是一碰就疼?(手指轻轻按在男人脐下两寸处)这里是关元穴,肠黏膜烂得跟泡发的海绵似的,我得扎深点,让气血往这儿聚,就像给庄稼地松土,得把板结的地块捅开,肥料才能渗进去。”
男人:“哎哟(针扎进去时闷哼一声),这针劲儿够冲!像有条小热流顺着肠子爬”
陈砚之正在翻《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尖点在“香连丸”那页:“你看这方子,黄连配木香,就像给肠子请了俩管家——黄连是清道夫,专啃那些腐坏的黏膜;木香是疏导员,把瘀住的气理顺,免得湿热堵在肠子里发酵。不过你这拖太久了,得加两味药:秦皮和白头翁,这俩是治肠痈的老伙计,像两把小刷子,能把肠壁上的脓苔一点点刷干净(边说边用戥子称药,黄连6克、木香4克、秦皮9克、白头翁12克,秤杆压得稳稳的)。
男人:“可我昨儿听人说,这病得用激素压着,您这中药能顶用?(眼神里打鼓)前阵子吃激素是不拉肚子了,但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停药就反弹,比戒大烟还难。”
林薇正捻着针尾调整角度,闻言笑了:“激素是给庄稼地猛灌化肥,看着绿油油的,根早就烂了。我们这是给土壤除虫、松土、施肥,慢是慢点,但后劲足。您感受下这针(轻轻提插银针),是不是觉得肚子里那股拧劲儿松了点?这叫‘通因通用’,让瘀浊顺着肠道排出去,比硬堵着强——就像家里下水道堵了,与其捂着不让冒水,不如撬开地漏,让脏东西痛痛快快流干净。”
(这时爷爷端着杯焦米茶走进来,瓷杯沿还冒着热气)
爷爷:“小王啊,我年轻时给码头扛货,见过不少跑船的得这病,都是海上潮气得的(呷了口茶)。他们就用陈仓米炒焦了煮水,再就着腌蒜头吃,虽说糙,但理儿对——焦米能收涩,蒜头能杀菌。你看小陈这方子(指着药方),黄连苦寒,怕伤着你胃,特意加了3克炒白术护着,就像给猛药加了层缓冲垫,既让药效怼准病灶,又别伤了好肉。”
男人:“那我喝这药,会不会拉得更厉害?(搓着手犯怵)上次吃泻药,拉得我差点脱水。”
陈砚之正在包药的纸角上写字,闻言抬头:“刚开始可能会比现在多拉两次,但那是好事——就像大扫除,总得把墙角的霉斑先扫出来。您注意看大便,要是带点黏液血丝,别慌,那是肠壁上的腐肉在脱落,新肉长出来前,总得先清场。这就叫排病反应,跟伤口结痂前会流脓似的,是好转的信号(把包好的药递过去,纸包上写着‘每日一剂,水煎两次,温服’)。”
林薇起了针,帮男人按住针孔:“您记着,这三天别沾酒和辣椒,就当给肠子放个假。明天来扎第二次针,我再加个足三里,那是胃经的‘加油站’,免得药劲儿太猛伤了胃口(收拾银针时补充)。对了,煮药时加两块生姜,不是怕药苦,是生姜能守住脾胃这道关,别让邪气回头反扑。”
男人捏着药包起身,肚子果然没刚才那么拧着疼了,脚步也稳了些:“那我明儿准时来!要是真能好,我给您这挂面锦旗,就写‘妙手回春’!”
爷爷送他到门口,回头瞅着陈砚之和林薇收拾诊具,眼里笑出褶子:“你们刚才说的‘通因通用’,算是把《局方》的理儿吃透了。记着,治这难缠的病,就像给老树除虫,得扒开烂皮见着新鲜肉,再上药才管用,千万别怕一时的脏污,那是病灶在挪窝呢。”
陈砚之正把香连丸的药粉倒进瓷瓶,闻言点头,林薇在一旁消毒银针,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药柜的玻璃上,映出两道专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