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灯刚暗下没多久,门板就被拍得砰砰响。陈砚之披着外套开门,一股寒气裹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来——是隔壁汽修厂的老王,捂着肚子弓着腰,额头上全是冷汗,脸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陈大夫救命”老王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要吸口凉气,“这肚子跟被人拿绳子拧似的,疼得直打滚。”
林薇已经端着热水过来,扶他坐在诊凳上。“王大哥,先喝口热水暖暖。”她刚触到老王的手,就皱了眉,“手怎么这么凉?”
“半夜疼醒的,”老王咬着牙,肚子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翻搅,“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蹲厕所蹲了半小时,啥也没拉出来,疼得更厉害了,跟有把刀在里面剜似的。”
陈砚之摸了摸他的脉,又按了按他的肚子。老王疼得“嗷”一声,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痛点在肚脐周围,按着硬邦邦的,还窜着疼,对吧?”
“对对对!”老王疼得直点头,“一会儿左边疼,一会儿右边疼,跟捉迷藏似的,折腾死我了。”
林薇拿过听诊器,放在老王肚子上听了听。“肠鸣音特别活跃,咕噜咕噜的,像水开了似的。”
陈砚之思索着说:“这是‘寒邪凝滞’引发的气滞腹痛,就像冬天水管冻住了,水流不顺畅,憋得管子直响。”他转身翻药柜,“《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有个‘天台乌药散’,专治这种游走性的腹痛,是寒邪裹着气在肚子里乱窜。”
“那是啥方子?管用不?”老王疼得直抽抽,说话都带颤音。
“这方子就像给水管解冻,还能顺顺水流。”陈砚之边说边抓药,“乌药能温散寒邪,像个小暖炉;木香、茴香是‘理气高手’,能把乱窜的气捋顺了;青皮、槟榔能破气消积,好比给堵塞的水管通一通;还有川楝子、巴豆,能把肠子里的积滞排出去,但巴豆劲儿太猛,我给你换成莱菔子,温和点,免得你拉得脱力。”
他一边称药一边解释,动作麻利:“乌药10克,木香6克,小茴香6克,青皮6克,槟榔10克,莱菔子15克(炒),再加点生姜3片,大枣2枚,熬出来温着喝,能把肚子里的寒气赶跑,让气顺过来。”
老王听得发懵:“这些药能管用?我之前吃了两片止痛药,一点用都没有。”
“你这是寒邪和气滞搅在一起,”林薇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止痛药是‘堵’,咱们这是‘疏’,就像治水,堵不住就得疏导。我给你扎几针,帮着药劲儿快点散开。”
她让老王趴好,找准他后背的“大肠俞”和“关元俞”。“这俩穴位是肠子的‘开关’,扎下去能让肠子动起来,把积滞排出去。”银针轻轻刺入,老王“嘶”了一声,随即说:“哎?好像没那么疼了。”
“再扎个‘足三里’,”林薇又在他膝盖下方扎了一针,“这是‘万能穴’,管消化的,能帮着把药劲儿引到肚子里。”
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老王:“回去后用砂锅煎,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分两次喝,早一次晚一次。喝的时候加点红糖,既能调味,又能暖胃。”
这时爷爷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热水袋。“给,焐焐肚子。”他把热水袋塞到老王怀里,“这种寒邪引起的腹痛,就得里外一起暖。”
“爷爷,您怎么起来了?”林薇问。
“听着动静就知道是棘手的毛病。”爷爷坐到老王旁边,慢悠悠地说,“这病我见得多了,就像冬天湖面结了冰,底下的鱼缺氧乱撞,看着湖面平静,底下早翻了天。这药喝下去,可能会放屁、拉肚子,那是好事,是寒气带着积滞往外排呢,别害怕。”
“拉肚子?”老王有点慌,“我可不想疼上加疼。”
“那是排病反应,”爷爷笑了,“就像疏通下水道,总得把脏东西冲出来吧?拉完之后,肚子里空了,气顺了,疼自然就消了。你想想,以前吃坏了东西,拉一通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老王琢磨着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也别大意,”陈砚之补充道,“如果拉得太厉害,就把药停一次,喝点小米粥养养。这药里没巴豆,莱菔子很温和,顶多让你拉两三次,把积滞排干净就好了。”
林薇起了针,老王试着直起身,惊喜地说:“哎?真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胀,像肚子里揣了个气球。”
“那是气还没顺完,”林薇收拾着银针,“等会儿喝了药,放几个屁就好了。”
老王不好意思地笑了,拿起药包就要走,爷爷叫住他:“等等,这药得趁热喝,回家赶紧煎。要是明早还疼,再来扎几针,针灸配合汤药,好得更快。”
送走老王,林薇看着陈砚之笑:“你这方子选得真准,刚才听他肠鸣音那么乱,就知道是气滞得厉害。”
“还是你针灸得及时,”陈砚之擦着桌子,“扎完他脸色都缓过来了,不然光等药煎好,还得疼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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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在一旁点头:“你们俩这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