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裤脚还沾着海盐粒，裸露的胳膊和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像撒了一把红豆，有的地方被抓得渗出血珠，结着暗红的痂。他身后跟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眼圈通红，手里攥着张揉皱的化验单：“陈大夫，林大夫，您瞅瞅这咋回事！我家老周打渔回来就成这样了，在海边诊所拿了药膏，越抹越痒，夜里抓得床板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陈砚之示意男人坐下，刚碰到他的手腕就皱起眉：“脉浮数，舌红苔黄腻——这是典型的‘湿毒蕴肤’。你最近是不是总在涨潮时出海？”
男人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处更密集的红疹，声音沙哑：“是啊，这阵子渔汛好，天天顶着雾出海，船板上全是水，裤腿湿了就没干过。刚开始就几个小红点，以为是蚊子咬的，后来越挠越多，现在连后背都痒，抓破皮的地方还流黄水”
林薇已经拿出消毒过的银针，在男人肘部“曲池穴”附近轻按：“痒的时候是不是像有小虫子在爬？越热越痒，吹着海风能舒服点？”
“对对对！”男人猛点头，“夜里躺被窝里最难受，恨不得把皮扒下来挠！诊所给的药膏抹上就烧得慌，根本不管用。”
陈砚之转身从药柜里抽药，戥子敲得瓷碗叮当响：“这病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叫‘浸淫疮’，就像受潮的墙皮，先是起霉点，不及时处理就会连片溃烂。你这是海水里的湿毒钻进皮肤，又被船板上的潮气闷在里面，就像把湿抹布捂在墙上，能不长霉吗？”
女人急了：“那咋办啊？他这手还得拉网呢，总不能不出海吧？”
“别慌，”林薇已经将银针刺入男人的“血海穴”，“我先扎几针放放湿毒。你看这‘血海’，就像皮肤里的‘排水口’，扎通了，湿毒才能流出去。”她手腕轻捻，男人“嘶”了一声，随即舒了口气，“哎？好像没那么痒了”
“这才刚开始，”陈砚之抓出一把苍术，指着断面的朱砂点，“这是茅山苍术，切开带红筋的才管用，像给皮肤开‘除湿机’，能把藏在肉里的潮气吸出来。再配上苦参，这俩是‘燥湿双雄’，对付湿毒最拿手。”
他一边称药一边念叨：“苍术15克，苦参12克，白鲜皮15克，地肤子15克——这四味是‘皮肤解毒队’，专清表皮的湿毒；再加茯苓10克、薏苡仁20克，像给身体装‘排水管’，把湿毒从尿里排出去；最后放3克甘草，调和一下苦味，免得伤胃。”
男人盯着药包里的苍术，皱起眉：“这药闻着咋一股土腥味？比鱼内脏还冲。”
“越冲越管用，”陈砚之笑着把药倒进砂锅，“就像海边的泥螺，闻着腥，吃着鲜，还能清热。这药得用纱布包着煎，不然药渣粘在锅底，就像渔网缠了海草，药效出不来。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第二次，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喝——记住，喝的时候别加糖，糖是‘湿气的帮凶’，会让湿毒赖着不走。
林薇这时在男人后背扎上了“委中穴”，针尖刚透皮，就有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针尾渗出：“你看，这就是皮肤里的湿毒，像挤海绵里的水，得把这些‘黄水’放出来，红疹才不会再长。等下我再给你配瓶外洗的药，用马齿苋和金银花煮水，放温了擦身子，就像给皮肤‘洗澡’，比药膏温和，还不会烧得慌。”
“可他总出海，海风一吹，皮肤不更干吗？”女人还是不放心。
“这你就不懂了，”爷爷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手里转着个海柳烟斗，“湿毒最怕‘透’，海风是‘燥邪’，刚好能帮着收湿，但得护住脖子和腰，就像晒渔网时，得把绳子的接头包好，免得晒裂了。我给你个方子，用艾叶和生姜煮水，晚上回来泡泡脚，艾叶像‘烘干机’，生姜像‘小太阳’，俩配合着，能把骨头缝里的潮气都烘出来。”
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挠了挠胳膊：“对了，昨天抹药膏后，起了一片大疙瘩，比这红疹还痒，是不是过敏了？”
陈砚之拍了下手：“这就是‘排病反应’！就像扫垃圾，先得把角落里的灰扫出来，看着乱，其实是好事。等喝上这药，可能会先冒更多红疹，甚至流点黄水——别慌，这是湿毒在‘搬家’，从皮肤深处往外跑呢，就像渔网起网时，总得把藏在网眼里的小鱼虾抖出来，不然网就该臭了。”
林薇起了针，拿出个小瓷瓶：“这是炉甘石洗剂，痒得厉害就抹点，像给皮肤‘降温’，但别用手挠，挠破了像渔网破了洞，海水里的脏东西更容易钻进去。”
男人接过药包，又看了看后背渗出的黄水，虽然还有点怵，但眼里的慌劲消了：“那我明天还能出海不？这阵子鱼最多”
“能，但得穿长袖胶衣，”陈砚之递过一张纸条，“这是煎药的方子，你让船上的伙夫帮着煎，别用铁锅，像熬鱼不能用铁锅煮海鲜，会串味还伤锅。回来要是觉得痒得更厉害，那是湿毒在往外跑，不是坏事，实在忍不住就用林薇给的洗剂擦，千万别再用诊所的药膏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