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整齐码着一排排药罐,陈皮的陈香、当归的甘醇、薄荷的清凉,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里的“味道”。陈砚之正在给一个药罐贴标签——上面写着“小儿消食散”,旁边小字标着成分:炒麦芽10克、鸡内金6克、神曲8克,都是些温和平实的药材。
“砚之,帮我看看这个。”林薇举着个小小的针灸模型进来,模型上的穴位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你说这‘攒竹穴’,扎的时候是不是得斜着进针?我昨天给那个眼跳的阿姨扎,她总说酸得厉害。”
陈砚之放下标签笔,接过模型:“攒竹穴在眉头,皮下就是骨头,得贴着骨边扎,角度大概30度,像给气球扎针似的,不能太用力,不然容易疼。”他用手指在模型上比划着,“就像你给蛋糕裱花,力度得匀,太使劲奶油就堆成一坨了。”
林薇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我昨天角度太直了,跟扎肌肉似的。”正说着,玻璃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男人抱着个小男孩冲了进来,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脖子上还围着块湿透的手帕,上面沾着不少黏糊糊的东西。
“大夫!大夫!快看看我儿子!”男人急得满头汗,把孩子放在诊床上,“他从早上开始就吐,吃啥吐啥,喝水都吐,现在连哭的劲儿都快没了,医院说可能是急性胃炎,要输液,可孩子怕打针,哭得跟杀猪似的”
陈砚之赶紧走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不发烧,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孩子“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小手使劲推着陈砚之的手。“孩子吐的时候,是不是像喷泉似的往外喷?”陈砚之问。
男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刚吃的牛奶,一下子全喷出来了,还带着点酸臭味,吓人得很!”
林薇已经端来温水,用棉签沾了点,轻轻擦了擦小男孩的嘴角:“宝宝不怕,阿姨给你擦擦,舒服点。”小男孩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着林薇,哭声小了点。
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很快翻到“藿香正气散”那一页:“这孩子是暑湿犯了脾胃,就像夏天的食物放久了,馊了,肚子里的‘小厨房’乱了套。藿香正气散里的藿香能‘醒脾’,就像给乱糟糟的厨房开开窗通风;紫苏能‘止呕’,好比把快要溢出来的汤碗端稳了。”
他一边说,一边抓药:“藿香6克,紫苏5克,白芷3克,茯苓6克,陈皮3克这些药得用生姜三片、大枣一枚煎,煎出来的药汁晾温了,少少地喂,一次喂一勺,隔十分钟再喂一勺,就像给蔫了的小苗浇水,不能一下子浇太多,得慢慢润。
男人有点犹豫:“就这么点药,管用吗?他吐得那么厉害”
“您别担心,”林薇拿出一根细细的针灸针,“我再给他扎个‘内关穴’,这个穴在手腕横纹往上两寸,扎上能止吐,就像给‘呕吐开关’按了暂停键。您看,针很细,比蚊子叮一下还轻,宝宝不会疼的。”
她轻轻捏住小男孩的手腕,找准穴位,快速进针,小男孩刚要咧嘴哭,针已经扎好了,他愣了愣,居然没再哭,只是小声哼哼着。林薇笑着说:“你看,不疼吧?这叫‘飞针法’,快得很,就像风吹过头发,没感觉呢。”
陈砚之把药包好,又嘱咐:“药煎好后,您得耐心喂,哪怕喂进去的药吐出来一半,也比一点不进强。等孩子不吐了,先别给喝奶,煮点小米汤,上面那层米油最养肚子,就像给受伤的小胃铺了层软被子。”
男人抱着孩子刚要走,爷爷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进来了:“给孩子带点吧,这是熬了一个小时的,上面那层米油厚着呢,等他不吐了,就给他勺勺喂。”男人接过粥,眼圈有点红:“谢谢您,老爷子,您这儿比医院还贴心。”
孩子在爸爸怀里,居然盯着爷爷手里的粥碗,小声说:“要要粥”男人又惊又喜:“哎?他刚才还啥都不想吃呢!”
林薇笑着拔下针:“你看,扎针起作用了吧?他不那么恶心了,就想吃东西了。”
等男人抱着孩子走后,爷爷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你们刚才说得都挺好,就是解释‘排病反应’的时候,还能再通俗点。比如这孩子,喝药后可能还会吐一两次,那不是药不管用,是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出来了,就像倒垃圾,总得先把垃圾桶清空了,才能装新东西呀。”
陈砚之点点头:“爷爷说得对,下次我就这么说。对了爷爷,您昨天说《本草纲目》里讲紫苏能‘解鱼蟹毒’,今天这药里的紫苏,是不是也有这作用?”
“没错,”爷爷翻开桌上的《本草纲目》,指着其中一页,“时珍先生说紫苏‘行气宽中,消痰利肺’,它不光能解鱼蟹毒,对付这种暑湿呕吐也特别管用。不过得用江苏产的紫苏,那里的紫苏叶宽、气味浓,就像壮汉干活,比细弱的小苗有力气——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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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着书上的度量表:“你们看,明代的一两合现在37克左右,比宋代的度量稍小,咱们现在用药,得按现代的度量换算,比如这藿香,宋代用一钱,合现在3克多,咱们给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