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香混着初秋的桂花香飘出老远,陈砚之正坐在柜台后核对药材台账,鼻尖忽然萦绕来一股熟悉的酸腐味——不是药材坏了,是有人带着一身“浊气”进了门。抬头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被他儿子扶着,脸色蜡黄得像泡久了的陈皮,嘴角挂着黏糊糊的涎水,说话含混不清,手脚还时不时抽搐一下,活像台卡壳的旧收音机。
“陈大夫!林大夫!”小伙子把大叔按在凳上,自己急得满头汗,“我爸这毛病邪乎得很,先是总喊心口烧得慌,后来就开始吐酸水,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手还老抖,医院查了一圈,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开了堆抑酸药,越吃越重!”
林薇刚给窗台上的薄荷浇完水,放下水壶走过来,指尖搭在大叔手腕上,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他的眼皮——眼白布满红血丝,像撒了把辣椒面。“脉象又快又乱,像刚跑完三千米的人;舌苔黄得发腻,还沾着层黏液,这是‘肝胃不和’闹的,浊气堵在胸口,就像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油烟全闷在屋里。”
大叔听完,急得想点头,却猛地抽搐了一下,手拍在桌子上,把陈砚之刚称好的乌梅震得滚了一地。“呃酸烧心”他含混地嘟囔着,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陈砚之弯腰捡乌梅,指尖捏着颗饱满的,对小伙子说:“你爸这是‘厥阴病’,就像烧水时火太旺,水壶底结了层焦垢,光用凉水泼(抑酸药)没用,得又清又润才行。”他转身从药柜里抓药,声音清亮,“《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乌梅丸’正对症,你看这乌梅,得用青梅熏制三年以上的,肉厚核小,酸劲儿足,就像给翻腾的胃里撒把冰梅子,先把那股‘火’压下去。”
“乌梅丸?”小伙子挠头,“听着像治蛔虫的啊?”
“那是老说法了。”陈砚之笑着摇头,把黄连、黄柏往秤上放,“这方子妙就妙在又酸又苦又温,乌梅是‘酸收’,像给胃装个‘紧口瓶’,不让酸水往外涌;黄连、黄柏是‘苦寒’,好比用钢丝球蹭掉水壶底的焦垢;再加点附子、干姜,温温的,免得苦寒药伤了胃,就像刷完锅总得用火烤烤干,不然留着水容易锈。”
林薇已经取来针灸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针尾:“我先扎几针帮他松快松快。”她选了“内关”和“足三里”,针尖斜斜刺入,手法轻快得像穿针引线,“内关穴管心口那股‘烧得慌’,就像给气球放气;足三里是‘肠胃加油站’,扎这儿能让胃里的‘动力’足起来,免得药下去了不消化。
大叔被针扎了没吭声,倒是抽搐的手慢慢稳住了,嘴里不再流涎水,只是还皱着眉哼唧:“胀”
“这是浊气在动呢。”陈砚之把桂枝、细辛包进药里,“加这两味是为了把堵着的气‘推’出去,就像疏通下水道时,得先用点劲儿捅开淤塞的地方。你爸是不是平时爱生闷气?这气憋着憋着,就跟高压锅没放气似的,不炸才怪。”
小伙子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前阵子跟我妈拌了嘴,气了好几天没吃饭,之后就成这样了!”
“所以啊,”林薇起了针,用棉球按住针孔,“不光要用药,还得让他把气顺了。你看他刚才抽搐,就是气没处去,在身子里‘乱撞’呢。”她又拿起针,这次扎了“太冲穴”,“这是肝经的‘出气口’,扎这儿能让他把那股‘窝囊气’排出去,就像给气球扎个小孔,慢慢放气总比炸了强。”
大叔被扎完太冲穴,忽然“哼”了一声,像是憋了好久的气终于松了点,脸色居然好看了些,黄气淡了几分。
陈砚之把配好的药包好,递过去时特意叮嘱:“这药得‘蜜丸’,用蜂蜜调,既遮点苦味,又能让药效慢慢发挥,就像给药穿了层‘缓释衣’,免得劲儿太猛刺激胃。一次吃三丸,温水送服,别用茶水,茶解药气。”
“那饮食上呢?”小伙子接过药包,又问。
“别让他喝小米粥!”陈砚之赶紧摆手,“他这情况,小米粥太滋腻,就像给堵着的肠胃再糊层浆糊。喝点白萝卜汤还行,萝卜顺气,像给肠道装个‘排气扇’。”
林薇补充道:“也别吃韭菜、大蒜这些‘发物’,那玩意儿就像往火里扔柴,得等胃里的‘焦垢’清干净了再说。”
这时爷爷端着杯桂花茶从里屋出来,瞅了眼大叔的舌苔,又闻了闻药包,笑着点头:“乌梅用对了,是福建诏安的吧?那地方的乌梅熏得透,酸中带点回甘,最适合这种‘虚火’。”
“爷爷好眼力!”陈砚之笑着应道,“那儿的乌梅肉厚,泡出来的水都是绛红色的,比别的地方的浓三分。”
爷爷呷了口茶,慢悠悠道:“《本草纲目》里说乌梅‘敛肺涩肠,治久嗽泻痢’,但没说新货旧料的区别——这就是老祖宗没写全的地方,得靠咱们自己摸门道。两多,按汉代量算快四两了,为啥?因为现在人的体质没古人结实,得取个中,既不能太轻治不了病,又不能太重伤了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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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帮大叔擦了擦嘴角,接话道:“可不是嘛,上次有个病人,按古方原量吃药,拉得直不起腰,就是没算准这度量差。”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