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说过,中药配伍讲究‘相反相成’,只要辨证准,毒药也能变成良药。”
爷在旁边翻着《临证指南医案》,闻言抬头:“说得对。当年我给你表叔治胃痛,左金丸用了黄连六克、吴茱萸一克,他还说‘这药咋不苦’,其实就是吴茱萸把黄连的苦味中和了,药效还在。”
正说着,门帘又响了,进来个穿碎花裙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包着层厚厚的铜皮。“小陈医生,”老太太往藤椅上坐,拐杖“笃笃”敲着地面,“我这腿又肿了,按下去一个坑,半天起不来,你给看看是不是又犯风湿了。”
林薇扶着老太太坐下,卷起裤腿,见小腿肿得发亮,像灌了水的皮囊。“奶奶您这肿是早上轻,晚上重不?”她记得老太太有静脉曲张,去年来治过。
“是啊,”老太太叹气,“早上起来还好,走两步路就肿得厉害,晚上躺床上,腿得垫得高高的才舒服。”她又说,“小便也少,黄乎乎的,像浓茶。”
陈砚之摸了摸老太太的脉,又看了舌苔:“脉沉缓,舌淡胖苔白滑,是脾虚湿盛,水湿内停。您这不是风湿,是脾虚运化不了水湿,水湿下注导致的水肿。”
“那得开啥药?”老太太有点慌,“不会是肾出毛病了吧?”
“不是肾病,是脾虚,”陈砚之笑着安抚,“脾主运化,您这年纪大了,脾虚了,水湿排不出去,就往下走,腿就肿了。”他往药柜走,“林薇,记辨证:症见双下肢水肿,按之凹陷不起,劳累后加重,伴纳差、便溏、尿少。舌脉:舌淡胖苔白滑,脉沉缓。辨证属脾虚湿盛证,治以健脾益气,利水渗湿。”
“用参苓白术散加减?”林薇问,“人参、茯苓、白术健脾,薏苡仁、泽泻利水。”
“对,但得加黄芪,”陈砚之抓出黄芪,称了二十克,“黄芪能补气升阳,利水消肿,性子温和,适合老年人。白术用炒的,十五克,健脾燥湿,比生白术更能助脾运化。”他又抓出茯苓和猪苓,“茯苓健脾渗湿,猪苓利水渗湿,这俩搭配,利水而不伤正,正好排她腿里的水湿。”
爷在旁边补充:“加十克桂枝,温阳化气,能助水湿运化。再加点陈皮,理气健脾,让补药不滞腻。老太太年纪大了,药别太猛,得慢慢调。”
林薇往药包里放了张纸条:“奶奶,这药得熬四十分钟,早上空腹喝,晚上睡前喝,喝完别马上站起来,躺十分钟再动。”她又往老太太兜里塞了包玉米须,“这是我晒干的,泡水喝能利水,比喝白开水管用。”
日头偏西时,爷坐在竹椅上,看着陈砚之给李大姐包玫瑰花,林薇在旁边写药方,突然说:“你们俩现在辨证越来越准了。就像老张那肝气犯胃,知道用柴胡、香附疏肝,加延胡索止痛;老太太那脾虚水肿,用黄芪、白术健脾,配猪苓利水,这就是‘理法方药’一线贯通了。”
陈砚之笑了,把玫瑰花包递给林薇:“还是爷教得好。”林薇接过花包,鼻尖萦绕着花香和药香,突然觉得这葆仁堂的日子,就像这辨证施治的过程——看似琐碎,却在一味药、一句话里,藏着对“人”的琢磨,对“病”的通透,而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