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刚把川贝炖梨端给李奶奶,就被爷爷叫住了。陈守义蹲在院里翻晒草药,手里捏着片晒干的紫苏叶,见他过来,往竹篓边努了努嘴:“把那篓艾叶倒出来晒晒,昨儿下雨潮了。”
陈砚之应着,拎起墙角的竹篓往院里走。这篓子是爷爷用了大半辈子的,竹篾被磨得油光水滑,边缘还缠着圈旧布条——那是他小时候调皮,被竹刺扎了手,爷爷怕再扎着人,连夜用布条缠的。他刚把艾叶倒出来,就听见“哐当”一声,个硬邦邦的东西从篓底滚了出来,在青石板上转了两圈,停在陈守义脚边。
“这是啥?”陈砚之捡起来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巴掌大小,扣着个铜锁,锁孔里都长了绿锈。
陈守义手里的紫苏叶“啪嗒”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膝盖“咔”响了一声。“你……你咋把这玩意儿翻出来了?”他声音有点抖,伸手就想抢,却被陈砚之躲开了。
“爷,这里面藏着啥啊?神神秘秘的。”陈砚之晃了晃铁皮盒,里面传来细碎的碰撞声,像是有小铁片在响。
“没啥!”陈守义脸涨得通红,弯腰去捡紫苏叶,手却老往铁皮盒那边瞟,“年轻时候装针用的,早忘了还在篓子里。”
“装针用得着铜锁?”陈砚之挑眉,突然想起前几天整理旧物时,在爷爷枕头下见过串钥匙,其中一把铜钥匙跟这锁孔大小正合适。他转身就往屋里跑,陈守义在后面追:“臭小子!回来!那东西有啥好看的!”
等陈砚之拿着钥匙跑出来,陈守义已经蹲回原处,背对着他,肩膀却绷得紧紧的。“爷,我就看看,看完就还您。”陈砚之蹲在他身边,钥匙往锁孔里一插,锈住了,他往锁眼里倒了点菜籽油,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皮盒里铺着层红绸子,已经褪色成粉白色。掀开绸子,里面躺着个银质的小牌子,比巴掌小些,上面刻着“济世”两个字,边角磨得发亮;还有半枚铜钱,断口处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刀劈开的;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折叠得方方正正。
“这牌子……”陈砚之摸着银牌上的字,突然想起爷爷总说,太爷爷当年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夫,“是太爷爷的?”
陈守义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太爷爷走那年,把这牌子给了我,说‘当大夫的,心里得装着这俩字,不然配不上这身本事’。”他顿了顿,伸手捡起地上的紫苏叶,“那半枚铜钱,是跟隔壁村的王大夫分的。当年闹旱灾,他有退烧药,我有止泻药,俩人凑一起救人,就把铜钱劈开,说以后不管谁有难处,拿着半枚钱来,另一方就得帮忙。”
陈砚之展开那张纸,是张药方,字迹苍劲有力,右下角写着“民国三十一年”。“这是……治瘟疫的方子?”他指着上面的“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突然想起爷爷说过太爷爷当年死于瘟疫,“太爷爷就是用这个方子救人的?”
“嗯。”陈守义终于转过身,眼里泛着点红,“他最后把方子抄给我,自己留了一份,说‘你年轻,得活下去,把方子传下去’。”他拿起那半枚铜钱,跟陈砚之手里的银牌碰了碰,“后来王大夫在山里采药摔断了腿,我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地去县城,他临死前把他那半枚铜钱给了我,说‘你爷孙俩都是实在人,这规矩不用守了’,可我总觉得……”
话没说完,院门口有人喊:“陈大夫在不?我家娃烧得直抽抽!”是邻村的刘三,抱着个五六岁的娃,跑得满头大汗,娃的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哼哼。
陈守义手忙脚乱地把铁皮盒塞进怀里,刚要起身,陈砚之已经背起药箱:“爷,您看家,我去!”他抓起那半枚铜钱塞进兜里,又把银牌小心放回铁皮盒,“回来再跟您细聊!”
“路上小心!”陈守义在后面喊,看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盒,突然笑了——刚才陈砚之把银牌放回盒里时,特意将“济世”两个字朝上,跟当年他接过这盒子时一模一样。
陈砚之跟着刘三往邻村跑,怀里的半枚铜钱硌着胸口,像是在发烫。他想起爷爷说的“接力”,突然明白那不是一句空话。太爷爷把方子和银牌传下来,爷爷把竹篓和铜哨子递过来,而现在,他背着药箱跑在这条路上,脚下的泥坑、耳边的风声,都跟几十年前太爷爷跑过的一模一样。
到了刘三家,娃果然是急性惊风,牙关咬得紧紧的,手脚抽个不停。陈砚之想起爷爷教的法子,先掐人中,又拿银针扎了合谷穴,动作比上次稳多了。等娃缓过来些,他摸出怀里的铜钱,突然想起什么,问刘三:“你们村西头是不是有个老槐树?”
“是啊,咋了?”刘三一脸懵。
“我爷说,老槐树下的土能安神,你去挖点来,我加点龙齿,给娃煎水喝。”陈砚之一边配药一边说,“记得别挖树根上的,要离树干三尺远的,那土晒得透。”
刘三跑出去后,陈砚之看着娃渐渐平稳的呼吸,突然想起铁皮盒里的药方。太爷爷当年在瘟疫里救了那么多人,靠的不就是这点土法子和一颗实在心吗?他掏出铜钱擦了擦,断口处的棱角已经磨圆了,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