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李老实父子安顿好,院门外的竹篱笆又被撞得哗啦响。陈砚之披衣出门,就见村西的王寡妇抱着个襁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洼里,裤脚全是泥。
“陈医生!陈医生!”王寡妇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您快看看我家妞妞,她、她不动了!”
陈砚之赶紧把人往屋里让,油灯下看清襁褓里的女娃——小脸憋得青紫,眼睛闭得紧紧的,小胳膊软耷耷地垂着,连呼吸都快摸不到了。他心里一沉,伸手探向女娃的鼻息,果然微弱得像游丝。
“咋回事?”陈砚之边解襁褓边问,手指飞快地检查女娃的胸口,“下午还好好的吧?”
“下午还笑呢!”王寡妇抹着眼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才哄她睡觉,突然就哭不出声了,小脸一下就紫了,我、我吓得魂都没了……”
陈砚之已经解开了襁褓,女娃的小肚兜被奶水浸得湿乎乎的,肚脐周围鼓着个小包。“是脐疝嵌顿了!”他眉头拧成疙瘩,指尖在鼓包上轻轻按了按,女娃还是没反应,“什么时候发现肚脐鼓起来的?”
“前儿就有点,村里老人说‘气肚脐’不用管……”王寡妇哭得直抽噎,“都怪我!我不该信那些话!”
“别嚎了!”陈砚之低喝一声,手上却没停,一手托着女娃的腰,另一手拇指顶住鼓包,缓缓往回推,“屏住气,看我怎么弄,等下学着点。”
王寡妇赶紧咬住嘴唇,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出声,只死死盯着陈砚之的手。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陈砚之额角的汗珠——这活儿得巧劲,推重了怕伤着内脏,推轻了嵌顿的肠管回不去,女娃随时可能憋坏。
“妞妞,听话,放松点……”陈砚之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拇指始终顶着鼓包,一点点往腹腔里送,“你娘还等着带你摘槐花呢……”
女娃的小脸还是紫的,忽然“嗝”地一声,像有股气从嗓子眼里冒出来。陈砚之眼睛一亮:“有戏!”手上加了点巧劲,就听“咕”的一声轻响,鼓包居然消下去了!
“哭!妞妞快哭啊!”王寡妇激动得往前凑,声音都劈了。
陈砚之没松手,继续按揉女娃的小腹,又在“足三里”上轻轻掐了一下。女娃果然“哇”地哭出声来,虽然声音虚弱,却像道惊雷劈开了屋里的沉闷。
“哭了哭了!”王寡妇一把抢过女娃搂在怀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陈医生,您是活菩萨啊!”
“别高兴太早。”陈砚之擦了把汗,从药柜里抓出吴茱萸,“这药碾成粉,用醋调成糊,敷在肚脐上,连敷三天。以后别让娃哭太狠,也别给她裹太紧。”
王寡妇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皱巴巴的零钱,最多也就五毛。“陈医生,我、我就这些……”
“先拿着。”陈砚之把钱推回去,“等秋收了,给我捎把新摘的花椒就行。”他顿了顿,又嘱咐,“要是再鼓起来,别等,马上去找我,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王寡妇抱着渐渐缓过来的女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陈砚之送她到门口,月光正好照在院角的药碾上,碾盘上还沾着早上碾的苍术粉。
“陈医生!”西厢房传来李老实的喊声,“娃又烧起来了!”
陈砚之赶紧转身,见李老实的儿子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干裂起皮。他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比刚才还厉害。“拿酒来!”
李老实慌忙找来半瓶米酒,陈砚之倒在碗里,蘸着酒给孩子擦脖子、腋下,边擦边说:“这叫物理降温,比吃药快。你也学学,以后娃发烧就这么弄。”
“哎哎。”李老实笨手笨脚地跟着学,酒洒了孩子一脖子,“陈医生,您说这娃咋又烧起来了?是不是刚才淋雨冻着了?”
“是炎症没消透。”陈砚之从药箱里拿出青霉素,“得打一针,不过得先做皮试,你按住他点。”
做皮试的时候,孩子疼得直哭,李老实心疼得直咧嘴,却死死按着不动。陈砚之边推药边哄:“忍忍啊,打完针明天就能起来玩泥巴了。”
刚处理完,院门口又有人喊,是张婆子的儿媳妇,气喘吁吁地说:“陈医生,我爹又咳血了,这次咳得更厉害!”
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抓起药箱就往外走。李老实赶紧说:“我跟你去!我有力气,能帮你背药箱!”
夜风吹得人发冷,月光把路照得发白。张婆子家亮着灯,老远就听见老汉的咳嗽声,像破风箱扯不动似的。陈砚之冲进屋,见老汉蜷在炕上,嘴角全是血沫,胸口剧烈起伏。
“下午开的药吃了没?”陈砚之边听肺音边问。
“吃了,可不管用啊!”张婆子的儿媳妇急得直跺脚,“刚才咳着咳着就吐血块了!”
陈砚之眉头紧锁,老汉的肺音粗得像砂纸摩擦,明显是支气管扩张犯了。“拿醋来!”他喊道,“再找块布!”
张婆子赶紧递过醋和棉布,陈砚之把醋倒在布上,让老汉捂住口鼻吸。“这能止血,暂时缓解一下。”他边说边配药,“我开个新方子,加了白芨,专门止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