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竹篱笆顶上时,陈砚之蹲在石桌旁,手里捏着根银针,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腿上的粗布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又歪了。”林薇叼着根没点燃的艾草杆,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你看这‘合谷穴’,在虎口第一、二掌骨之间,你扎到掌骨缝外面去了,这要是真人,不得疼得蹦起来?”
陈砚之把针拔出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脑袋软毛被揉得像鸡窝:“我明明看着你标的线扎的啊,怎么偏了这么多?”他把手里的银针往石桌上一搁,声音有点闷,“早知道这么难,当初就不该跟你起哄学这个。”
“哟,这就打退堂鼓了?”林薇弯腰捡起银针,用酒精棉擦了擦针尖,“前儿是谁说‘学就得学好’,还拿竹鼠笼子练扎孔来着?”她把针递回去,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拿着,再试。记住了,虎口肌肉放松的时候,这穴在掌骨中间;要是攥拳头,它就往第一掌骨那边挪了点——活人不会一直伸着手不动,你得会看变化。”
陈砚之抿着嘴没说话,重新捏起针。他左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眼睛盯着林薇用红笔在他手背上画的小圆圈,指尖悬在上面半天没下去。
“你倒是扎啊,”林薇把艾草杆吐在旁边的草堆里,“跟针有仇?还是怕扎疼我画的圈?”
“不是,”陈砚之的声音有点僵,“我总觉得……这针太尖了,扎下去跟扎竹鼠似的,心里发怵。”
林薇“噗嗤”笑出声:“你给竹鼠打针的时候,咋没见你手软?上次给那只瘸腿的公鼠扎消炎针,你捏着它后颈毛,‘噗嗤’一下就扎进去了,比谁都利索。”
“那不一样!”陈砚之急得脸都红了,“竹鼠不会说话,扎疼了也就吱两声,人要是疼了……”
“人会告诉你哪里不对,”林薇打断他,忽然抓起他的手,把针尖往自己虎口送了送,“来,往我这儿扎。真扎偏了我吱声,不怪你。”
陈砚之吓得赶紧往后缩手:“那怎么行!你是教我的,又不是让我当靶子练的。”
“当靶子咋了?”林薇挑眉,硬是把他的手按回来,“我刚学那会儿,陈爷爷就让我在他胳膊上练。扎错了他也不骂,就说‘力道偏了’‘角度歪了’,比你这愁眉苦脸强多了。再说了,你扎疼我,我正好有理由罚你去给药圃除草,一举两得。”
陈砚之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硬着头皮,盯着她虎口的位置。阳光从竹篱笆的缝里钻进来,照在林薇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他深吸一口气,想起给竹鼠打针时的手法——快、准、稳,就是别犹豫。
“咻”的一下,针尖扎了下去。
“嗯?”林薇挑了挑眉。
陈砚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怎、怎么了?扎错了?”
“没,”林薇活动了下手指,“角度还行,就是浅了点,没到‘得气’的劲儿。你往深送半分试试,对,就这感觉……哎,酸了酸了!”
陈砚之赶紧停手,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酸就对了?”
“对,”林薇忍着酸麻感,声音有点发颤,“这就是‘得气’了。你看,其实没那么难吧?就跟你给竹鼠打针找血管似的,找着那股劲儿就顺了。”她示意他把针拔出来,“再扎一次,这次瞄准点,我相信你能扎准。”
陈砚之捏着针,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林薇虎口那片泛红的皮肤,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发怵的心思淡了点。他想起小时候学给竹鼠喂药,第一次把药灌进公鼠嘴里,被它狠狠咬了口,出血了也没哭,就是倔着劲练,后来那只公鼠见了他就蔫。
“看好了。”他低声说,眼神比刚才专注多了。
这次进针又快又稳,针尖刚没入皮肤,就听见林薇“嘶”了一声:“成了!这次角度深度都对,酸劲儿直往胳膊肘窜!”
陈砚之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灯芯:“真的?”
“骗你干啥。”林薇笑着把针拔出来,用棉球按住针眼,“你看,你不是学不会,就是太怕出错。跟你养竹鼠一个理,总怕它们打架受伤,其实该撒手时就得撒手,它们自己能找到平衡。”
陈砚之没说话,拿起另一根针,在石桌上的竹片上扎了个孔,位置居然分毫不差。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再试试‘太冲穴’?就你昨天说的那个,在脚背上的。”
“行啊,”林薇脱了左脚的布鞋,把脚往石凳上一搁,“来,往这儿扎。我这脚前两天崴了下,正好让你试试‘行气’的手法——扎进去后轻轻捻,感觉到针下沉紧了就停,那是气跟上了。”
陈砚之看着她脚踝处淡淡的淤青,皱了皱眉:“崴了咋不早说?还敢让我扎?”
“这点小伤算啥,”林薇晃了晃脚,“再说了,你扎对了,说不定还能帮我活血呢。快着点,磨磨蹭蹭的,跟你家那只怀孕的母竹鼠似的,干啥都慢吞吞。”
陈砚之被她逗笑了,捏起针,目光落在她脚背上。太冲穴在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凹陷处,他记得林薇昨天在竹片上画了好几个圈,说这个穴能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