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院角的艾草沙沙响。林薇把练了一下午的中等冬瓜搬到屋檐下，上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像块缀满星星的绿布。她蹲在地上，拿着银针在冬瓜蒂附近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左边眼角高一点，右边嘴角翘一点……”
陈砚之端着两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瞅见她这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你这是要给冬瓜纹个表情包啊？”
“去你的，这叫艺术。”林薇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把银针斜着扎进去，组成个弯弯的笑眼，“等会儿陈爷爷出来，保准吓一跳。”
“我看是吓不着他，得笑死。”陈砚之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赶紧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汤，就当奖励你下午进步快。”
提到排骨汤，林薇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麻利地把银针收进针包，洗了手就往桌边凑，鼻尖使劲嗅了嗅：“真香！比昨天的冬瓜汤鲜多了。”
“那是，”陈砚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炖的。”
“是是是，陈大厨厉害。”林薇敷衍着，拿起勺子先舀了碗汤，刚喝一口，就看见陈守义背着个竹篓从外面回来，篓子里装着半筐新鲜艾草。“陈爷爷回来啦！”
陈守义把竹篓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今天艾草长势好，多采了点回来，晒干了能驱蚊，还能做艾条。”他瞥见屋檐下那个扎满银针的冬瓜，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这是……给冬瓜开了个联欢晚会？”
“不是晚会，是笑脸！”林薇跑过去指着冬瓜，“您看，这眼睛，这嘴巴，像不像在笑？”
陈守义凑近一看，还真有点那意思，银针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倒真像张乐呵呵的脸。“行，有点巧思。”他点点头，“看来下午没少下功夫，这针脚比上午匀多了。”
“那是！”林薇挺起胸脯，“我打算明天挑战大冬瓜，争取能在上面走个小弧度。”
“有志气。”陈守义笑着捋了捋胡子，“不过别急，晚上我教你做艾条，咱得劳逸结合。”
晚饭时，林薇喝着排骨汤，忽然想起落枕大爷说的话，好奇地问：“陈爷爷，您以前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拿冬瓜练针啊？”
陈守义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我那时候条件差，哪有冬瓜给你霍霍？都是在自家晒的玉米棒上练，那玩意儿硬得很，扎进去拔都费劲。”
“玉米棒？”林薇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龇牙，“那得多费劲儿啊，手都得扎肿了吧？”
“可不是嘛，”陈守义叹了口气，“那时候村里穷，想学门手艺难着呢。我师父脾气躁，扎不准就拿藤条抽手心，手上的茧子都是那时候磨出来的。”他摊开手掌给林薇看，掌心纹路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深色，“你看这老茧，就是当年跟玉米棒较劲留下的。”
林薇看着他掌心厚实的老茧，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以前总觉得这些手艺都是天生就会的，从没想着背后还有这么多苦。“那您师父也太严了……”
“严是严了点，但心是好的。”陈守义摆摆手，“不然哪有我现在这手艺？学本事嘛，不吃点苦咋能成？你现在有冬瓜练，条件好太多了，可得好好学。”
“嗯！我知道了。”林薇重重点头，把手里的排骨啃得更香了。
吃完饭，陈守义把下午采的艾草摊在院子里的竹匾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翻晒。林薇蹲在旁边帮忙，手里捏着根艾草茎转着玩：“陈爷爷，这艾草除了驱蚊、做艾条，还有别的用吗？”
“用处多着呢。”陈守义拿起一把艾草，“端午的时候挂在门口辟邪，产妇坐月子的时候烧艾水洗澡能去寒气，要是受了风寒，煮碗艾草水喝，发发汗就好了。”
“这么厉害？”林薇眼睛一亮，“那做艾条是咋弄的？我能学不？”
“当然能。”陈守义从屋里拿出捆棉纸和一卷棉线，“等艾草晒干了，把它揉成绒，再用棉纸卷起来，用棉线缠紧，就是艾条了。看着简单，其实讲究着呢，艾绒得揉得细，卷得还得紧实，不然烧起来容易散。”
“我来试试！”林薇立刻来了兴致，抢过陈守义手里的棉纸，“您看我卷得咋样。”
她学着陈守义的样子，先把一小捧艾绒铺在棉纸边缘，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可刚卷到一半，艾绒就从两边漏出来了，弄得满手都是。“哎呀，怎么还漏啊？”
“你铺得太散了，边缘得留空，艾绒要铺得匀。”陈守义拿过棉纸重新示范，“你看，像这样，从有艾绒的这边开始卷，边卷边往中间推，力道得匀，不能急。”
林薇跟着学，这次卷得倒是没漏，可松松垮垮的，像根没吃饱的油条。“这也太丑了……”她有点泄气。
“慢慢来，这活儿得有耐心。”陈砚之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刚剥好的橘子，“我小时候看我爷卷艾条，卷坏了十好几张棉纸呢。”
“你还见过？”林薇惊讶地抬头。
“那可不，”陈砚之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我爷以前也是干这行的，后来年纪大了才歇着。他总说，卷艾条跟做人似的，得实诚，不能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