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泛黄的卷宗——那是丁义珍案的源文档案,边角已经磨损,纸页上也留下了多次翻阅的痕迹。
但此刻,侯亮平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卷宗上,而是紧紧盯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档,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侯亮平小心翼翼地取出文档袋,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袋中抽出几页手写的笔录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清淅可辨——那是欧阳菁的亲笔供词,落款处还有她的签名和红手印。
这份口供,他当时故意没有放入正式卷宗。
口供记录得清清楚楚,欧阳菁亲口承认,她拿的50万只是刘新建行贿款中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的赃款都分给了银行高管,还美其名曰行业规则。
侯亮平不认为这是什么狗屁规则,而是实实在在的贪污受贿。
欧阳菁已经进去了,可那些同样拿了钱的银行高管呢?
他们凭什么逍遥法外?
他一向信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信奉一视同仁。
上次在陈启明的压力下妥协,已经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他不想再妥协了。
侯亮平将口供重新装回文档袋,却没有放回抽屉,而是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想到了钟小艾。
那个曾经对他温柔体贴的妻子,如今却一心扑在陈启明的项目上。
每次打电话,钟小艾总是说在忙,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而她对陈启明的躬敬和推崇,更是让侯亮平感到恶心。
“陈常务这个思路太好了!”
“陈省长真是高瞻远瞩!”
“我要向陈省长多学习!”
这些话,侯亮平从钟小艾口中听了太多遍。
每次听到,他都觉得心里很堵。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钟小艾对陈启明说话时的神态——眼睛发亮,神情专注,那种崇拜是掩饰不住的。
而他侯亮平呢?
钟小艾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冷淡、敷衍,甚至……厌恶?
侯亮平突然想起上周的一次通话。
他难得晚上早点回家,想做顿晚饭等钟小艾回来。
结果等到八点,钟小艾才来电话说要在项目组加班,不回来了。
侯亮平忍不住问:“又是陈启明要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小艾的声音冷了下来:“侯亮平,注意你的称呼。”
“陈省长是为了工作,你不要总带着个人情绪。”
“个人情绪?”侯亮平当时就火了。
“我是你丈夫!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我现在没空跟你吵。”钟小艾直接挂了电话。
那一晚,侯亮平独自坐在餐桌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而现在,他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会改变他命运的大事。
侯亮平觉得,有必要和钟小艾商量一下。
他想知道,在钟小艾心里,到底是丈夫的前途重要,还是陈启明的大局重要。
想到这里,侯亮平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早到的同事看到他,连忙打招呼:“侯局早!”
侯亮平点点头,脚步未停。
开车前往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路上,侯亮平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为即将展开的调查感到兴奋。
另一方面,他又为即将与钟小艾的会面感到忐忑。
他知道,钟小艾大概率不会支持他。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也许,也许妻子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帮他一把呢?
哪怕只是帮他跟季昌明说句话,或者调动几个人手。
侯亮平将车停在项目联合指挥中心的停车场,拎着公文包走向大门。
“同志,请出示通行证。”一名年轻警卫拦住了他。
侯亮平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来找项目组钟小艾主任。”
警卫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侯亮平,摇了摇头:“对不起,侯局长,没有通行卡不能进入。”
“你可以打电话让钟主任出来见你。”
侯亮平眉头一皱:“我这是工作证,省检察院的!你们这是什么规定?”
“规定就是规定。”警卫的态度很坚决。
“项目中心涉及国家级机密,没有通行卡一律不得入内,这是陈省长亲自定的规矩。”
听到陈省长三个字,侯亮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又是陈启明!
处处都是陈启明!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是反贪局副局长!”
警卫不为所动:“侯局长,请你理解,